大家伙儿正坐在老槐树下，听李无为说着读书的事儿，气氛融洽得很。
王恕此时已经没了在宫里的那股子倨傲劲儿，挽着袖子，满脸堆笑地给各位街坊分发着宫里的糕点。
他这人精明，看得出爷是真把这些人当亲人，所以他哪怕心里嫌弃这地儿脏，面上也是做得滴水不漏，甚至还主动帮张寡妇提了提那沉甸甸的米袋子。
李无为则毫无形象地蹲在那个石磨盘上，手里捧着个粗瓷大碗，咕咚咕咚灌了一口凉白开，惬意地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还是这水甜，宫里的水都带着股脂粉味儿，喝多了腻得慌。”李无为打趣道，随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。
周围的街坊们听得一愣一愣的，虽然不太懂宫里的水为啥有脂粉味，但看着李无为这副没把自己当外人的模样，心里的拘谨也就散去了大半。
一群半大的孩子，围着李无为转圈。
小石头更是大胆，伸出黑乎乎的小手，摸了摸李无为那件道袍的衣角，眼里满是羡慕。
李无为看着这群孩子，目光在他们清澈却又懵懂的眼睛上扫过，心里微微一动。
在后世，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背着书包上学堂的时候，可在这里，他们大多一身泥泞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原始的野性，那是没被书本开蒙过的眼神。
“王伯，张婶。”
李无为放下大碗，指了指小石头和周围那几个孩子，看似随意地问道，“这几个皮猴子眼瞅着也都不小了，整天就在巷子里摸鱼捉虾也不是个事儿。你们有没有想过，送他们去私塾读点书？哪怕不考功名，识几个字，将来也不至于做个睁眼瞎。”
这话一出，原本还算欢快的气氛，就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。
孩子们懵懂地看着自家大人。
正在纳鞋底的张寡妇手一抖，针尖差点扎了手。
蹲在一旁抽旱烟的王伯，吧嗒吧嗒抽得正欢，听到这话，那一口烟直接呛在了嗓子眼，剧烈咳嗽起来。
李无为眉头微微一挑，疑惑道：“怎么？是担心束脩学费的事儿？这个你们不用操心，我这次回来带了不少银子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是银子的事儿。”
王伯终于缓过气来，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狠狠磕了磕，苦笑道，“小李道长，您现在是贵人了，心善，咱都知道。可您忘了咱这破瓦巷是什么地界了？”
他说着，环视了一圈周围低矮的破房，眼神里满是无奈与自卑，低声道，“咱这住的都是些匠户，军户，那是贱籍啊。”
“洪武爷定下的规矩，咱们这些人的娃，这辈子也就是个做工的命，哪有资格去读书考功名啊？”
王伯也把小石头往怀里拽了拽，像是怕谁把孩子抢走似的，怯生生地接话道，“是啊，李国师。私塾里的先生都是有功名的老爷，哪里肯收咱们这种人家的孩子？若是硬送进去，被人赶出来事小，若是被人告发了僭越，那是……那是要吃官司的。”
说到这，他顿了顿，眼神里满是担忧，看着李无为，声音抖了一下，“而且，若是因此连累了您，咱们万死难辞其咎啊。您在朝堂上也不容易，咱们不能给您招黑。”
李无为听着这些话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