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完了？”李无为懒洋洋地问道。
朱元璋一愣，点了点头，“说完了。”
“老朱啊，你这人就是心思太重。”李无为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笑意，“说了这么一大堆，其实你真正担心的，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问题。”
他微微侧头，目光越过朱元璋，落在一旁有些紧张的朱标身上。
“你怕的不是老四功高震主，震不到你。”李无为一针见血地说道，“你怕的是，老四这一战打完，他在军中，在朝野的威望，会超过你的宝贝太子，超过朱标。”
朱标身子猛地一震，下意识地看向父皇，却发现父皇并没有反驳，反而沉默了。
那是被戳中心事后的默认。
事实上，老朱担忧完全没错，要知道原本的历史轨迹里，捕鱼儿海一战，是由蓝玉去打的，大破北元王庭，俘虏八万人，那是何等的盖世奇功？
蓝玉就是凭着这一战，封了凉国公，位极人臣，影响力遍布军中，门生故旧遍布天下，自徐达去世后，便是名副其实的军方第一人。
李无为见老朱沉默，继续道，“如果是蓝玉这帮淮西勋贵打赢了，你要收拾他们，太容易了。
给点赏赐，或者找个由头杀了，兵权自然就回到了朝廷手里。徐达那人稳重，更不会让你难做。”
“但是，如果是燕王呢？”
“一旦他打赢了，这泼天的功劳砸下来，手底下一大帮人跟着他升官发财。
他们会记谁的情？记朝廷的？不，他们会记燕王的！”
“要知道，这刀口舔血出来的袍泽之情，最为深厚，也最为致命。”
李无为冷笑道，“更何况，朱棣本身就是亲王，到了顶了。
他不需要什么功劳，他可以把所有的赏赐，所有的荣耀都分给手底下的将士。那是什么概念？”
“那就是私恩！”
“到时候，这二十万大军，究竟是大明的军队，还是他燕王的私兵？”
李无为的话字字珠玑，句句诛心。
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朱标更是听得如坐针毡，手中的茶杯都有些端不稳了。
这也正是朱元璋最深的恐惧。
他可以杀蓝玉，杀胡惟庸，但他能杀自己的儿子吗？
尤其是当这个儿子并没有造反，只是因为太优秀、太能干而被忌惮时，他下得去那个手吗？
良久，朱元璋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道，“国师既然看得如此透彻……那为何还要坚持让老四去？这不是……这不是把标儿往火坑里推吗？”
“非也。”
李无为笑得有些神秘，翘起二郎腿，看着一脸愁容的父子俩，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。
“老朱，如果我说……仗，是让朱棣去打。”
李无为顿了顿，目光在朱标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缓缓说道，“但是，这最后的威望，这泼天的功劳的名头……却全都归朱标所有。”
“你觉得，如何？”
朱元璋猛地抬起头，眼中爆射出一道精光，死死盯着李无为，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国师……此话当真？！”
连一向稳重的朱标，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国师。
仗让老四打，功劳归孤？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