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千里之外的皇宫里,动动嘴皮子就能把赫赫战功给抢了?
这若是能行,那还要将军干什么?
朱元璋缓缓放下茶杯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太了解这位国师了。这人虽然懒,虽然有时候说话不着调,但从未说过一句空话。
他说行,那就一定有打破常规的手段让它行。
想到这里,朱元璋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。
若是真能如此……那困扰大明、困扰历朝历代的骄兵悍将问题,岂不是迎刃而解。
而下首的太子朱标,此刻更是心潮翻涌,不得不低垂眼帘,生怕父皇窥见他眼底那抹灼热。
那是对权力的渴望,也是对完美统治的向往。
朱标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家底。
他在文臣中的地位早已稳如泰山,宋濂是他的老师,满朝文官皆是他的拥趸。
但这大明天下,终究是马上得来的。父皇常教导他,枪杆子里出政权,手里没兵,腰杆子就不硬。
其实他在武将中的势力并不弱。
首先便是常家。常遇春,那是大明的开国第一猛将,也是他的岳父。
虽然岳父走得早,但常十万的威名在军中那就是一面不倒的旗帜。
蓝玉、冯胜这些淮西勋贵,大多都要卖常家面子。
这是他朱标最核心、最天然的武将基本盘。
其次是蓝玉。这把尖刀虽然狂妄,但对他这个太子却是死心塌地。
还有远在云南的沐英义兄,那更是手握重兵,是藩镇中最可靠的支持者。
按理说,有了这些,他朱标的储君之位已是坚如磐石。
可人心不足蛇吞象。
朱标心想,谁又会嫌自己手里的刀太多呢?谁又会嫌自己的位子坐得太稳呢?
这一次北伐,那是举国之战。除了他的铁杆蓝玉和沐英,更关键的是牵扯到了北方的兵权。
那里有徐达的旧部。
徐达是朱棣的老丈人,虽然徐达对朝廷忠心耿耿,但人走茶凉后的香火情,往往会落在女婿身上。
若是让四弟朱棣去打这一仗,不仅能收拢徐达的旧部的人心,还能通过一场场胜仗,将这些骄兵悍将的心彻底收服。
但如果……
真如国师所言,仗让老四去打,而最后的威望,荣光,全部归于他朱标一人。
意味着,他将彻底打通淮西勋贵与北方边军的壁垒,将整个大明的军权,如铁桶一般。
这将达到历代储君都未曾达到过的、空前绝后的高度。
想到这里,朱标只觉得呼吸急促。
这个念头太贪了,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利用四弟。
朱标不确定父皇会怎么想。
大厅内,三个人心思各异。
终究还是朱元璋打破了沉默。
“国师……”老朱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颤音道,“你……打算怎么做?”
这句话一出,朱标猛地竖起了耳朵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