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样的你,让我觉得很不爽。”
朱棣紧紧抿着嘴唇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死死盯着李无为,似乎在判断这个人是在羞辱他,还是在激将他。
良久。
朱棣抬起头,直视着李无为的眼睛,“就这?”
李无为眉毛一挑,“就这。”
两人相对无言,大厅里一片寂静。
“我想打。”
朱棣突然开口了,声音低沉,“我想去漠北,我想像徐帅那样。但我知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,拳头握紧又松开,“我知道自己的能力。
若是只带三五千骑兵冲阵,我有信心不输给任何人。
但若是统领二十万大军……我,没底。”
这是实话。
将才和帅才,是两码事。
敢死冲锋的猛将好找,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的统帅难求。
朱棣现在还年轻,他有自知之明。
李无为闻言,径直走到朱棣面前。
这突如其来的靠近,反倒让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朱棣略微紧张起来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老朱他为啥这么尊敬我吗?”
李无为突然开口,让朱棣一惊,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,国师口中的老朱指的是父皇。
“为……为啥?”朱棣下意识地问道。
他确实好奇,父皇那样唯我独尊的人,为何会对一个少年如此言听计从,甚至到了近乎讨好的地步。
李无为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,“行军打仗,什么最重要?”
谈到这个,朱棣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那是属于他的领域。
他沉吟片刻,神色肃然道,“行军打仗,首重粮草,所谓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
无粮,则军心必乱,三日不食,虽有百万之众,亦是不攻自破。”
“其次,重士气。上下同欲者胜,为将者需与士卒同甘共苦,令行禁止,赏罚分明。”
“再次,重天时地利。北伐漠北,最忌风雪迷途,最怕水源断绝。
元人骑兵来去如风,依托大漠深处,若不能寻其主力而决战,便是被其拖瘦,拖垮,最终全军覆没。”
朱棣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,从后勤补给说到排兵布阵,从寻找水源说到骑兵战术。
说到最后,他眼中甚至有了光,仿佛已经置身于那金戈铁马的沙场之上。
李无为静静地听着,时不时点点头,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。
“说得不错。”
等朱棣说完,李无为笑了笑,难得地说了一句好话,“看来你在军中没少下功夫,不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草包。”
朱棣刚要因为这句草包发怒,李无为紧接着又问了一句,
“既然你懂这么多,那地图不重要吗?”
朱棣嗤笑一声,仿佛听到了什么废话,“地图?地图当然重要!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!若是没有地图,大军在茫茫漠北就是瞎子,是聋子!”
“但是!”
朱棣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沉重,“地图得来何其艰难?尤其是漠北的地图!那里风沙漫天,地形变幻莫测。
想要一张精准的地图,那得靠无数斥候夜不收拿命去填!
深入敌后,绘测山川河流,寻找水源驻地,十个斥候出去,能回来两三个就算是烧高香了!
即便如此,画出来的地图也往往谬误百出。这里标着有河,到了地方可能早就干涸了。
那里标着是平地,到了眼前可能就是一片流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