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喃喃自语,嘴角忍不住歪起来。
这一夜,对于金陵城的许多人来说,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。
……
卯时三刻,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
往常这个时候,午门外早已是百官列队,只待钟鼓齐鸣,便鱼贯而入。
但今日的气氛,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味道,不是平日里那庄严肃穆的檀香,而是一股更加浓郁的降真香。
往日里,这个时候,官员们大多三五成群,低声交流着朝政,或者是互相打听消息。
但今天,整个广场上寂静无声。
昨晚那划破夜空的青光,那降落在皇宫里的巨大阴影,还有从扬州快马传回来的,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神迹。
这一切,都在冲击着这群读圣贤书的文官们的世界观。
奉天殿的大门早已洞开,但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看到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。
在龙椅之前的丹陛上,竟赫然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香案。
香案之上,铺着明黄色的流云锦,正中央供奉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土气的紫红色疙瘩,两旁立着一块金丝楠木牌位,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。
“天赐仙种”。
殿外,昨日那些有幸目睹神迹的百姓,并没有散去。
在锦衣卫的默许甚至暗中组织下,数千名百姓聚集在午门外,他们大多彻夜未眠,眼中布满血丝,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
“听说了吗?昨儿个夜里,有人看见宫里还在冒金光呢!”
“那可不!我二大爷就在五城兵马司当差,他说陛下这是肉身成圣了,去天庭领了法旨回来的!”
锦衣卫的探子们混迹在人群中,时不时地丢出一两句诸如真龙归位,天佑大明的谶语,将这把火烧得更旺。
而此时,站在奉天门外的百官,心态早已炸裂。
淮西勋贵那边,是一片压抑不住的躁动。
徐辉祖顶着黑眼圈,却精神抖擞,不停地跟身边的常升挤眉弄眼,压低声音兴奋道。
“哎,昨儿那飞梭你看见没?乖乖,那速度!以后咱们要是能坐那玩意儿去打仗,北元那帮兔子还能跑得掉?”
常升更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,咋呼道:“陛下成了神仙,那咱们这些跟着打天下的,是不是也能沾沾仙气儿,弄个天兵天将当当?”
相比于武将的单纯狂热,文官那边的气氛则凝重得多。
多年不上朝的李善长又来了。
很自然的站在百官之首,闭目养神,仿佛老僧入定,手中的朝笏被他捏出了汗印,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他身后的那些翰林学士、御史言官们,一个个面面相觑,忐忑不安。
他们读的是圣贤书,讲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。
可昨天那众目睽睽之下的飞行,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。
“这……这究竟是何种法术?”翰林院修撰低声呢喃道。
“嘘!慎言!”旁边的同僚惊恐道,“如今陛下挟天威而归,谁敢说是法术?那是天命!”
最惨的是那些前元的降臣。他们缩在队伍的最后方,一个个面如土色,双腿打颤。
朱元璋本来就杀伐果断,如今又有了神通,他们这些贰臣岂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览无余?
“当——!当——!当——!”
景阳钟响,三通鼓罢。
然而,预想中的皇上驾到并没有响起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,早已过了平日上朝的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