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城的日头正毒,但这对于刚刚下朝的朱元璋和朱标来说,却仿佛一点也感觉不到热意。
父子俩心中装着事,脚下生风,连御辇都没坐,便衣简从,直奔城郊的国师府而去。
朱元璋心里是有愧的。
这种愧疚感对于这位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来说,实属罕见。
他一边走一边琢磨,自打认识李无为以来,自己这又是蹭吃蹭喝,又是飞天,昨儿个更是连那能够活万民的仙种红薯都给顺走了。
结果呢?除了赏了个宅子和一座道馆,挂了个国师的虚名,真金白银还真没给多少。
“标儿啊..”朱元璋背着手,脚步放慢了些,“你说,这国师若是真跟咱要个一官半职的,咱是给还是不给?若是他要当宰相……”
朱标跟在身后,闻言苦笑,“父皇,您就别操这份心了。以国师的手段,若是贪恋权势,这天下哪里去不得?儿臣看啊,国师是真看不上咱们那点官帽子。”
“也是。”朱元璋点了点头,自嘲道,“人家是修仙的,咱是种地的,确实尿不到一个壶里去。”
说话间,国师府已在眼前。
往日里这个时辰,国师府大门紧闭,李无为通常还在睡懒觉。可今日却有些不同,大门虚掩,里头隐隐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,还有一阵阵熟悉的烤红薯香气。
朱元璋推门而入,绕过影壁,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。
只见那宽敞的庭院里,并没有什么仙家做法的严肃场面。
李无为穿了一身宽松的白布长衫,毫无形象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,手里正拿着一根长长的绑着彩色羽毛的竹竿,正在逗弄着在那跑来跑去的小安庆。
而在不远处的石桌旁,还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身穿燕王常服,却显得有些局促的青年,正是老四朱棣。
另一个则是端庄秀丽,正捧着茶盏微笑看着安庆玩耍的燕王妃徐氏。
朱棣脚边,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,看那包装的成色,不是百年的老参,就是东珠玉石,显然是下了血本。
“这混账老四,动作倒快。”朱元璋哼了一声,但嘴角却挂着笑意。
朱棣这小子打小就机灵,昨日听闻父皇飞升的消息,那是吓得一宿没睡着。
他不像那些腐儒只会瞎猜,他脑子转得快,一看飞梭的描述,再联想到自家父皇平日里的作风,立马就猜到了这绝对是国师的手笔。
所以一大早,他就拉着徐氏,打着看望妹妹安庆的旗号,跑来国师府拜码头了。
李无为正玩得开心,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两人,也没起身,甩着竹竿招呼道,“哟,老朱,来了啊。自个儿找地儿坐,红薯刚烤好,在炉子里。”
老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。
朱棣和徐氏见状,连忙起身,规规矩矩地行礼,“儿臣(儿媳)叩见父皇,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“行了行了,在国师这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。”朱元璋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朱棣那一堆礼物上,似笑非笑地道,“老四,你在这干啥呢?不在府里好好歇着,跑到国师这来凑什么热闹?”
朱棣被这一问,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总不能说我是来拜见师父,求仙缘的吧?
他支支吾吾了半天,刚想编个借口。
朱元璋却根本没打算听他解释,直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顺手从旁边的炭炉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红薯,一边剥皮一边道,“咋的?也是听说了昨儿个咱飞升的事儿,坐不住了?想来找国师问问门道?”
朱棣嘴角一抽,心里疯狂吐槽,您老既然都知道,还问我干啥?这不是明知故问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