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师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。
门外原本嘈杂的喧嚣声突然停止。
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都汇聚到了门内的阴影处。
袁忠一身飞鱼服,手按绣春刀,率领着一队锦衣卫,如同一道铜墙铁壁般将人群隔开。
随着王恕一声高亢尖锐的唱喏,两道身影并肩跨过门槛。
左侧一人,龙行虎步,虽然身着便服,是洪武大帝朱元璋。
右首之人,却让满街目光为之一滞。
没有鹤发,没有拂尘,更无半分仙风道骨的做派。月白长衫松垮系带,像哪家书院里走失的闲散先生。
可他一站出来,周遭喧嚣便如潮水退去。三尺之内,风不动,声不兴,人心自静。
人群中,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,窃窃私语,“这……这就是国师?本以为得道高人当是白发老翁,岂料如此风华正茂!”
“嘘!噤声!你懂什么,这叫返老还童!没听皇上说吗,那是活神仙!”
李无为站在台阶上,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,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,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。
“都聚在这做什么?”
李无为声音像是春风拂过,让人心头的燥热莫名消退了几分,“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吗?如今见到了,便散去吧。”
人群沉默了片刻,终于,一个胆大的书生高声喊道,“国师!学生斗胆一问,您真的是仙人吗?”
这个问题,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李无为目光落在那个书生身上,凝视良久。那书生被看得浑身冷汗直冒,却硬撑着没有低头。
“是。”
只有简单一个字,人群瞬间沸腾了。
“既是仙人,敢问可有长生之法?”另一个年长的儒生颤抖着声音追问,眼中满是狂热的渴望。
看着那一张张狂热的的脸,李无为轻轻叹了口气,“长生非执念可得。尔等苦读圣贤书,本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怎反被这虚妄的长生所困?”
众人默然,有的面露羞愧,有的却仍是不甘。
李无为也不多言,只是缓缓抬手。
这一刻,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波动。只见他袖袍轻挥,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凭空而起,拂过每一个人的面门。
那风不冷,反而暖洋洋的,像春水化冰,瞬间带走了众人心头的焦躁与杂念。
不少人只觉得脑中一清,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“心正则明,明则通达,何须外求?”李无为的声音变得空灵,“心中无愧,便是长生。”
朱元璋在一旁微微颔首,眼中满是赞赏。这才是国师该有的格调!
这几句话,讲的是心性,那是大道的根本。
朱棣站在后面,欲言又止,似乎若有所悟,又似乎更加迷茫。
徐氏悄然望向天际,看着那被风吹散的残云,心中暗道,此间言语,已非人间寻常机锋。
李无为说完,转身欲归府。
既然戏看完了,道理也讲了,这帮人若是还悟不透,那就不是他的事了。
就在这时,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稚童,衣衫破旧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他不知哪来的力气,竟从那些大人的腿缝里钻了出来,扑通一声跌跪在台阶下。
“仙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