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镇的意思很明白,我认栽,我也出血,您能不能高抬贵手,别把这事儿往死里整?毕竟我申国公府也是要脸的。
李无为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面子?”
李无为看着邓镇,重复了一遍。
邓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“小邓啊。”李无为身体微微前倾,直视着邓镇,“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?”
“你给我面子,那是应该的。因为你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李无为嘴角微扬,“我不给你面子,那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你邓家虽然是开国勋贵,但这件事能不能放下,取决于我的心情,而不是你的面子。”
静。
王恕站在一旁,听得热血沸腾,差点就要忍不住鼓掌叫好了。
太霸气了!这就是咱家爷!管你什么国公不国公,在爷面前,是龙你得盘着,是虎你得卧着!
张猛趴在地上,听得浑身发抖。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敢跟申国公这么说话。
而邓镇……
邓镇的手死死地捏着酒杯,身为国公,身为顶级勋贵,他何曾受过这种羞辱?
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,所有人都觉得下一秒邓镇就要爆发。
仅仅过了三息的时间。
“哈哈哈哈!”
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从邓镇口中爆发出来。
他松开酒杯,脸上的僵硬瞬间消失不见,站起身,对着李无为再次深深一拜,由衷道。
“国师教训的是!是邓某孟浪了!是邓某不知天高地厚!”
“国师乃是陆地神仙,我等凡夫俗子,哪配在您面前提什么面子?您愿意坐在这儿喝我的酒,那就是给我邓家天大的面子了!”
“我自罚!我再自罚三杯!”
说着,邓镇竟然真的又倒了三杯酒,一饮而尽。
这一次,连李无为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李无为轻笑道,“能屈能伸,怪不得你能坐稳这个位置。行了,坐吧。”
邓镇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,笑呵呵地坐下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但他后背的冷汗,已经浸湿了衣衫。
他刚才在赌。
但刚才那瞬间的愤怒之后,是更深的恐惧。
因为他发现,李无为在说那番话的时候,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,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,实在是太过平静了。
那种平静,才最让人绝望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。
“放开我!我是朝廷命官!你们要干什么!我要见申国公!我要见张将军!”
只见两个如狼似虎的邓家家丁,拖着一个穿着官服,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了进来。
这人正是赵天霸的父亲,户部员外郎,赵一鼎。
赵一鼎原本正在衙门里喝茶,突然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人给架了出来,一路塞进马车拉到这儿。此刻他官帽歪了,靴子掉了一只,满脸的惊恐与茫然。
一进门,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邓镇。
“公爷!公爷救命啊!”
赵一鼎拼命挣扎着扑过来,跪在邓镇脚下,“下官不知犯了何事,竟被公爷府上的人如此对待?下官对公爷忠心耿耿啊!”
邓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他并没有理会赵一鼎,而是转头看向李无为,恭敬道。
“先生,这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赵天霸的父亲,赵员外郎。”
李无为没说话,只是磕着瓜子,看着这场父慈子孝的戏码。
赵一鼎这时候才发现不对劲。
他看到了躺在角落里半死不活的儿子赵天霸,看到了满地狼藉的打手,更看到让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申国公都毕恭毕敬的年轻道士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赵一鼎脑子嗡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