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无为看着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。
历史上的朱元璋，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暴君。
他试图用严刑峻法把大明打造成一个铁桶，把所有人都变成按照他意志运转的机器。
但现在，在这个破瓦巷的夜晚，他似乎触碰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光。
李无为放下酒杯，并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指了指天上的月亮。
“老朱，你看那月亮。”
“月亮咋了？”
“月亮在那儿，不管你看不看它，它都在照着。你杀贪官，就像是乌云遮月，你把云拨开了，光自然就透出来了。”
李无为声音清冷，“但要想让这光照得长久，光靠拨云是不够的。你得让地上的人，自己学会点灯。”
“点灯……”朱元璋喃喃自语，若有所思。
“教育，就是点灯。”李无为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“你杀人是一时的，但教化是一世的。你既然建了这书院，那就别只把它当个摆设。”
说到这，李无为突然笑了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，“行了，大道理讲多了容易饿。今儿个谢了你的酒。这书院我会常来的。”
这句话，就是承诺。
朱元璋闻言，猛地抬起头，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。
他费尽心思建这书院，甚至不惜亲自来演这出戏，为的不就是这句话吗？
只要李无为肯接手，哪怕只是偶尔来看看，那这大明的教育，乃至大明的国运，就算是有了神仙做保！
“好！好！一言为定！”朱元璋激动得站起身，想要去拍李无为的肩膀，却发现李无为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
“走了，困了。”
李无为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，身形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潇洒。
王恕见状，连忙从阴影里窜出来，尖着嗓子喊道，“爷，您慢点！奴婢给您备车！”
说完，他还不忘回头冲着朱元璋和邓镇这边匆匆行了个礼，然后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。
看着李无为离去的背影，朱元璋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口，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敛，重新变回了那个威严深沉的洪武大帝。
“邓镇。”
朱元璋并没有回头，声音却冷得像冰。
正在一旁揉着肚子的邓镇吓得一哆嗦，连忙跪倒在地，颤声道，“臣……臣在。”
“今儿个的事...就此作罢。”朱元璋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“臣明白！臣明白！”邓镇头磕得砰砰响，“臣今日只是来吃了顿饭，除此之外，臣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朱元璋冷哼一声，目光扫过邓镇那狼狈的样子，突然又缓和了几分。
“行了，起来吧。今儿个你也算是出了力，那赵家的案子，办得漂亮点。别让国师觉得咱大明的官官官相护。”
“是！臣一定办成铁案！”邓镇如蒙大赦，后背全湿透了。
“还有。”朱元璋走了两步，突然停下，“那个叫赵天霸的小子，既然喜欢欺负人，那就让他去大牢里好好被人欺负欺负。别让他死得太痛快。”
“遵……遵旨！”邓镇心头一凛。
“回宫。”
朱元璋一甩袖子，大步向外走去。
夜色如墨，申国公府的大门前，两盏气死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