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帝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刀,一字一字刻进张若尘心里,道:“你要亲手杀死池瑶呢?”
张若尘如遭雷击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,又从头顶炸开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耳中嗡嗡作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轰鸣。
父皇说什么?
亲手杀死池瑶?
池瑶?
他明日就要迎娶的池瑶?
“父皇……”
张若尘的声音发颤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,他问道:“您在说什么?池瑶是我将要明媒正娶的妻子,您方才也说了,母后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……”
“你母后她不配参与这件事情。”
明帝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。
张若尘瞳孔骤缩。
不配?
他从未见过母亲,却绝不允许任何人羞辱她,哪怕是父皇也不行。
“父皇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少年人的激愤与不解。
明帝看着他的反应,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。他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示意张若尘噤声。
“接下来我要与你讲的故事,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你万万不可传出去。”
……
……
……
月光在殿内缓缓移动。
明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,将那些尘封的往事一一带到张若尘面前。
他讲须弥圣僧,讲那位佛陀如何甘愿自我牺牲,燃烧自己,在昆仑界布下封印,换取十万年和平。
他讲十万年来,昆仑界如何在封印下休养生息,如何在微弱的灵气中艰难挣扎,如何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,只为有朝一日能重现上古荣光。
他讲封印即将破裂,讲天地灵气的复苏不是恩赐,而是警钟。
封印越弱,灵气越浓,意味着地狱界的目光越容易穿透屏障,落在这一片土地上。
他讲地狱界,讲那些存在千万年的死灵种族,讲他们对昆仑界的觊觎与谋划,讲一旦封印彻底破碎,昆仑界将面临怎样的浩劫。
“须弥圣僧用性命换来的十万年,快要结束了。”
明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他说道:“昆仑界还需要时间,需要有人站出来,承担未来一段时间的压力。”
张若尘怔怔地听着,像是听一个遥远的传说。
可他知道,这不是传说。
“那……那这与池瑶有什么关系?”
他的声音沙哑,问道:“为什么要杀她?”
明帝看着他,目光中有疲惫,也有不忍,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。
那是身为一界之主的责任,是一个父亲不得不亲手毁掉儿子幸福的悲哀。
“若尘,”他缓缓道,“你的天赋,在池瑶之上。”
张若尘愣住。
“外界有张家神灵接应,你在将来若成神,便可带着昆仑界加入天庭,得到天庭的支援和帮助。”
明帝继续道:“而池瑶……她是青帝之女,是圣青中央帝国唯一的继承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唯有牺牲池瑶,才能让昆仑界的统一变得名正言顺。才能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宵小之辈,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”
张若尘的脑中一片空白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您是说……杀了她,然后嫁祸给圣青的敌人?然后圣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……”
“不够。”明帝打断他,“不只是嫁祸。”
他走到张若尘面前,抬手按住儿子的肩膀。那只手很重,重得像压着整个昆仑界。
“我会安排人装扮成敌人杀死她。在所有人面前,在天下人面前。”
“然后你要崩溃,要疯狂,要让所有人都看见,圣明太子因为丧妻之痛,不顾一切地复仇。”
“只有这样,统一才会顺理成章。只有这样,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才会放松警惕。只有这样,我才能放心离开,前往外界提前布局。”
张若尘浑身颤抖。
他想起池瑶立在瑶台上的模样,白衣胜雪,眉目清冷。他想起她回头看他时的眼神,里面有浅浅的笑意,还有一丝他看不明白的东西。
他想起他说我怕你跑了,她沉默片刻后,轻轻回握住他的手。
他想起她问我若是逃了,你待如何,他说追到天涯海角。
原来他不知道,真正要逃的,不是她。
是他。
是他要亲手杀死她,然后独自逃往天涯海角。
“若尘。”
明帝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。张若尘抬起头,看见父皇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愧,只有沉甸甸的悲哀,和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你是圣明的太子,是昆仑界的希望。”
“你不能只为自己活着。”
张若尘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月光静静地流淌,在他脚下铺成一片惨白。
他想说不,想说我做不到,想说让我去死,别让她死。
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,父皇说的是真的。
不同于原著,明帝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力,给他的只有任务。
封印会破碎,地狱界会降临,昆仑界会面临浩劫。需要有人牺牲,需要有人站出来,需要有人承受一切。
只是他没想到,那个人会是池瑶。
那个明日就要嫁给他的池瑶。
明帝最后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殿门无声地合拢。月光被隔绝在外,殿内陷入一片黑暗。
张若尘独自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黑暗中,他忽然想起池瑶说的那句话。
“那我便不逃。”
她是真的不逃。
可他呢?
……
……
……
夜色深沉。
张若尘不知在黑暗中站了多久,终于缓缓走到窗前,推开窗棂。
月光倾泻而入,落在他苍白的脸上。远处瑶池的方向,莲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幽香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父皇要他亲手杀死她。
父皇说,你不能只为自己活着。
可是父皇……
他攥紧窗棂,指节发白。
若是连她都死了,我活着,又有什么意义?
月光无言,夜风轻拂。瑶池的莲花静静绽放,不知道明日等待它们的,将是什么。
而在极远处的命运神殿中,殒神岛主忽然抬起头,望向虚空深处。
他感应到了命运的变化——那原本应该一成不变的注定,变成了虚无缥缈的未来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不动明王随意布下的一枚棋子,竟然能有如此威能。看来,是我小瞧了。”
他没有收手的意思。
张若尘是他亲手选择的,不可能就这么放弃。
虽然时间已经所剩不多,但他相信,还是有一些操作空间的。
虚空深处,命运的丝线悄然交织。
一场更大的棋局,正在缓缓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