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离开与新的开始(1 / 2)

叶昭然立于窗前,指尖轻叩窗棂,眸中掠过几分沉吟。

那道悬而未决的决定,终究未在当下落笔。

他需要更多时间考虑,也需要更清晰的方向。

时光如指间沙悄然滑落,转眼间,七年光阴已过。

这七年里,北齐早已褪去旧日轮廓,以“大齐”之名傲然屹立于这片大陆之上,成为无可争议的唯一霸主。

国中百业勃兴,无论是城池建设、民生福祉,还是此前未曾触及的领域,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飞跃,尤其是科技与武道两大领域,更是焕发出惊人的活力。

两年前,年仅五岁的叶轻眉凭借两世的眼界和经历,以远超同龄人的天赋与眼界,跻身科研院核心,一跃成为众人瞩目的领军人物。

她仿佛握着打开未知世界的钥匙,短短数月间,便在军工、民生、能源等诸多领域掀起变革。

改良后的农具让粮食产量翻倍,新型工坊器械大幅提升了生产效率,就连此前棘手的城防工事,也因她设计的图纸焕发出全新的防御力量。

而叶昭然则将更多心力放在了武道发展之上。

他不仅推行布武天下之策,让武道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属,更广邀天下武者,接连举办数届天下武道大会。

从繁华都城到偏远城镇,武道之风日渐兴盛,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练拳习剑之人,就连寻常孩童,也能随口说出几招基础拳术。

武道,已然从昔日的小众修行,变成了无数人心中炽热的追求,成了寻常人也能触手可及的东西。

遥想当年,人间武道的极限不过是天一道心法、四顾剑决与霸道功法三门。

世人甚至曾以为这便是武道的终点。

然而这三门功法,终究只是神庙人工智能的极限,远不及人类无穷的智慧与创造力。

七年之间,随着武道普及与交流增多,新的功法如雨后春笋般涌现。

有人从山川草木中悟得自然剑道,剑招如流云般灵动;有人从战场厮杀中凝练出刚猛拳术,一拳打出便有破风之势;更有甚者,将科技原理与武道相融合,开创出前所未有的‘科技武道’。

叶昭然曾逐一翻阅这些新创功法,指尖拂过书页时,眼中难掩赞叹。

许多功法的构想极具创造性与前瞻性,即便以他的修为和天赋来看,也能从中汲取新的感悟,对自身武道境界大有裨益。

可即便汇聚了天下智慧的结晶,他的修为却始终停留在大宗师极限,那道通往更高境界的门槛,无论他如何尝试,都始终无法触及。

他心中明了。

这其实并非他个人的桎梏,而是此方天地之中所有人类的极限,更是这个世界的边界。

除非世界本身迎来晋升,打破当前的规则束缚,否则他此生,恐怕都将止步于此。

这意味着,即便他手握世界之主的权限,能调动天下资源,拥有无数惊世骇俗的神通,却依旧无法挣脱寿命的枷锁。

那些借来的力量与权限,终究不是真正属于他自身的东西,更无法让他获得真正的永生。

七年时间,终于彻底让他坚定了想法。

终于,在一个寻常的夜晚。

月色如水,洒在王府的青石板路上,映出细碎的银辉。

叶昭然悄然推开房门,没有惊动任何侍从,也没有向亲近之人告别。

他脚步轻缓地走到庭院中,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星河,随即心念微动。

刹那间,一道泛着淡淡幽光的漩涡在他身前缓缓展开。

漩涡深处仿佛藏着无尽的黑暗与未知,隐隐有细碎的光点闪烁,像是遥远世界的星辰。

叶昭然凝视着这道漩涡,心中没有半分犹豫。

他知道,只要跨过这一步,眼前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往,他将踏入一个全新的、从未有人涉足的世界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王府。

廊下的灯笼还亮着,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,府中侍从的呼吸声、庭院里虫鸣的轻响,交织成一幅安宁而繁华的图景。

他闭上眼,借助世界之力,将目光遥遥投向那些亲近之人的院落。

他能够清晰的‘看’到范若若还在灯下钻研医书,‘看’到战豆豆在书房批阅文书,‘看’到司理理在处理商会琐事,看到许多许多。

也正是因为她们的存在,让他曾一度留恋不前。

可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半分留恋。

所有的思绪都被瞬间压下。

叶昭然深吸一口气,抬步向前,身影瞬间踏入漩涡之中,如同融入墨色的水滴,转瞬便消失不见。

无需告别,并非无情,而是他心中清楚一件事。

于这个世界而言,他的离开不过是一瞬之间。

待他从未知之旅归来时,时光将依旧停留在他离开的那一刻,甚至不会有人察觉他曾短暂缺席。

当然,他亦明白另一种可能。

若他在未知的旅途中不幸陨落,那这场无声的离开,自然也无需告别。

夜风吹过庭院,卷起几片落叶。

天上星河静静流转,那些闪烁的星辰,悄然见证了这一幕,却始终沉默无言。

漩涡渐渐消散,庭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,仿佛刚才那场跨越世界的离别,从未发生过。

……

未知大陆上,天地规则与过往截然不同。

离阳王朝盘踞南方,以北凉为界,与北方辽阔的北莽草原遥遥对峙,两国之间常年暗流涌动,边境线上的烽火从未真正熄灭。

而在凡人看不见的维度里,更有超乎想象的存在。

仙人悬于九天之上,以无形丝线垂钓人间气运,看红尘翻涌如掌中棋局。

亦有天人以凡俗之身行走市井,于柴米油盐间体悟大道,求儒问道礼佛,以证得长生。

而地底深处的九幽之地,阴风呼啸,无尽亡魂在黑暗中游荡,呜咽声穿透岩层,似在诉说生前未了的执念。

青州境内,有着鬼城之称的襄樊,在今日之繁华却更胜往昔。

靖安王府外,红绸如瀑布般从朱漆大门垂落,缠绕在门前的石狮子身上,将喜庆的红色蔓延至整条长街。

敲锣打鼓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在发颤,唢呐声高亢嘹亮,混着宾客们的谈笑声、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,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。

往来的宾客皆是衣着光鲜,或携厚礼,或拱手道贺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,仿佛都在为靖安王府的这场大婚庆贺。

可这份热闹,却半点也透不进王府内院。

偏僻的水榭亭中,一名身着锦袍的青年正独自倚着栏杆,手中握着一只酒壶,仰头往嘴里灌酒。

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,浸湿了衣襟,他却浑然不觉,只觉得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灼痛,能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。

他是赵珣,离阳朝六大藩王之一靖安王赵衡的独子,是旁人眼中尊贵无比的靖安王世子。

可此刻,那层尊贵的外衣下,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沉郁与痛苦。

他面前的石桌上,酒坛已空了三个,可心中的愁绪,却半点未减。

亭外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远处传来的礼乐声如同尖针,一下下刺着他的心脏。

他知道,府中正忙着筹备婚礼,他爱的那个女子,此刻或许正穿着大红的嫁衣,坐在梳妆镜前,等着被送入父亲的寝殿。

新郎是他的父亲,靖安王赵衡。

而他,只能像个局外人,躲在这无人问津的内院,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。

怨恨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,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他恨父亲的强权,恨自己的无力,更恨这场荒唐的婚事,将他心中唯一的光,变成了即将称呼的“母妃”。

又一壶酒见了底,赵珣将空壶重重砸在石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,才发现不知何时,眼泪已经混着酒液流了下来。

“哐当——”

空酒壶滚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,却很快被远处的礼乐声掩盖。

赵珣望着亭外漫天的红绸,只觉得那喜庆的红色,此刻竟比九幽之地的亡魂还要狰狞,一点点吞噬着他最后的念想。

他只能继续拿起新的酒坛,将苦涩的酒液往嘴里倒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让自己在醉意中,熬过这场剜心的盛宴。

也就在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