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重楼闻言,缓步从亭中走出,来到浅滩边。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剑,用衣袖擦去剑身上的水渍,细细思量了片刻。
近来江湖消息不断,其中最震动江湖的,便是自己那位新认的主上叶昭然,在阳城当众掳走了北凉的大郡主徐脂虎,两人在松鹤楼日夜相守。
“英雄配美人”的传闻早已传遍江南,甚至连他都略有耳闻。
他又想起,多年前徐脂虎上武当山时,曾与洪洗象有过一面之缘。
那时的少年还只是个看守藏经阁的小道士,却被那位红衣郡主缠着陆陆续续说了许多话,甚至还被调侃“何时能下山娶她”。
如今想来,那看似玩笑的话语,或许早已在少年心底埋下了种子。
想通此节,王重楼不由得叹息一声,走到洪洗象身边,将铁剑递还给他。
“有些时候,错过了,便是一辈子的事。
有些缘分,于你而言,或许本就是镜花水月。
你现在要做的,是沉下心来修行,早日勘破天道,成为天下第一。
其他的,莫要多想了。”
洪洗象接过铁剑,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剑身,眼神渐渐从茫然转为坚定,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。
他缓缓站起身,水渍顺着衣袍滴落,在脚下汇成小小的水洼。“师兄说的是。”
他声音低沉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念。
“我不成天下第一,连这武当山都下不了,又谈何其他?”
话虽如此,他望向江南的眼神,却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。
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,是少年心事里最柔软的角落,被瀑布的水雾轻轻笼罩,却始终无法消散。
王重楼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了然,却不再多言。
有些路,终究要自己走;有些心结,终究要自己解。
他只是拍了拍洪洗象的肩膀,语气带着几分期许:“师弟能够想明白最好。
武当的未来,还需你我共同支撑。”
洪洗象深吸一口气,将铁剑负在身后,重新站直了身子。
他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底的迷茫已然褪去,只剩下“不成天下第一誓不下山”的决绝。
瀑布的轰鸣声依旧,水雾依旧,可他周身的气息,却渐渐找回了往日的平静。
只是那份平静之下,终究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,如同秋日里落在心湖的一片叶子,轻轻漾开涟漪,久久不散。
晨光渐盛,透过水雾洒在两人身上,武当山的清幽之中,仿佛藏着少年未说出口的心事,与那句“等我成为天下第一,就去娶你”的约定,一同被封存在了这瀑前的时光里。
再无波澜。
……
松鹤楼顶层,天字一号房内。
暖帐低垂,熏香袅袅,床榻上铺着柔软的云锦被褥。
叶昭然半靠在床头,怀中抱着徐脂虎,她身着轻薄的丝绸寝衣,发丝散乱地搭在他的肩头,肌肤细腻如瓷,透着刚修行完的淡淡红晕。
叶昭然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字条,是不良人方才送来的密报。
上面寥寥数语,将此刻江南局势尽数描绘。
他扫过字条内容,随手微微用力,指尖真气流转,那张还算厚实的字条瞬间化作漫天齑粉,簌簌落在床榻边缘,旋即被气流吹散,不见踪影。
“看样子,继续待在江南,也不会有什么新收获了。”
叶昭然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,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徐脂虎,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脊背,“徐娘子,可愿随我离开江南,去别处看看?”
徐脂虎眼神慵懒,像只温顺的猫儿,往他怀里又缩了缩,鼻尖蹭着他的胸膛,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笃定:“你现在想丢下我,可没那么容易。
这几日被你养刁了性子,没了你在身边,奴家可睡不着呢。”
她说着,微微翻了个身,双手撑在叶昭然胸膛上,将身子轻轻压在他身上。
美眸流转,带着几分探究与狡黠,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下巴:“以我们如今这般关系,你还不愿意告诉我,你的真实身份吗?
萧炎之名,总不至于真的是江湖散人那么简单吧?”
叶昭然看着她眼底的好奇与期待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也并未继续隐瞒。
指尖捏住她的手腕,轻轻摩挲:“你可听过‘叶昭然’之名?”
“叶昭然?”
徐脂虎神情一怔,脑海中迅速翻找与这个名字相关的消息。片刻后,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,“你是说,青州的那位?那位青州世子?”
若非大半年前,寰宇商会横空出世,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商界,甚至隐隐影响到北凉的物资流通,她只怕很难会注意到青州那位此前“文不成、武不就”,在天下世子中毫无名气的叶昭然。
毕竟,那位世子此前从未在江湖或朝堂上有过任何亮眼举动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徐脂虎的声音微微发颤,美眸瞪得圆圆的,紧紧盯着叶昭然,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.
“你就是那位青州世子?”
叶昭然神情坦然,没有丝毫掩饰,指尖轻轻抚过她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瓣,点头道:“没错,我便是你口中的这位青州世子,叶昭然。
萧炎不过是我行走江湖时用的化名。”
“这,你,我……”
徐脂虎彻底愣住了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委身的男人,竟是那位与北凉毗邻,甚至互相牵制乃至敌对的青州世子!
震惊过后,她心中又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有恍然,有庆幸,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