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是人皇气运太过雄厚,竟能自行消弭罪证?
不可能!
她派出的三妖,此刻已经快到朝歌了。
是让她们继续,还是将她们召回?
召回,她这口恶气何处发泄?圣人颜面何存?
继续,那便成了她无端降祸于人皇,是她理亏在先。
一时间,连她这位圣人,都陷入了两难之境。
而在朝歌的女娲宫内。
帝辛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。
他挥退了所有人,独自一人,站在那面残破的墙壁前,久久不语。
他不是蠢人。
相反,他很聪明。
他知道,自己被人当枪使了。
而那个在最后关头救下自己,甚至不惜改变现实的人,其目的,绝对不是为了保住他这个小小的人皇。
在这场圣人博弈的棋局里,自己被一方舍弃,又被另一方捞了起来。
从一枚弃子,变成了一枚有用的棋子。
帝辛的眼中,没有感激,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他缓缓伸出手,用手指,在墙壁的空白处,重新写下了那被抹去的四句诗。
只不过,这一次,是用清水。
水痕很快便会蒸发,不留一丝痕迹。
“但得妖娆能举动,取回长乐侍君王。”
他看着那迅速消失的字迹,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。
然后,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来吧。”
“让孤看看,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圣,究竟想玩什么把戏。”
“也让孤看看,你……”
“……究竟是谁。”
三十三重天,娲皇宫。
冰冷。
彻骨的冰冷。
并非节气之寒,而是源自云床之上那位圣人的心。
女娲端坐不动,绝美的面容上不见喜悲,但整个娲皇天的仙灵走兽,全都匍匐在地,噤若寒蝉。
她们能感受到,一股被愚弄、被欺骗的怒火,正在圣人心中积蓄,即将焚尽九天。
不对劲。
处处都不对劲。
她身为圣人,神念一动,可观过去未来,洞悉因果循环。
她清清楚楚感应到了帝辛那股发自灵魂的亵渎之念,那股要将她这位圣母据为己有的狂妄。
因果已成,杀劫当起。
可为何,在那一声神秘的钟响之后,那首罪证之诗,会凭空少了最关键的四句?
为何帝辛会如梦初醒,惊恐万状?
为何她布下的“果”,还在那里,但最初的“因”,却变得模糊不清?
就好像有人在她的脸上,先打了一巴掌,又递过来一颗糖。
这一巴掌,打得她怒火中烧。
这一颗糖,却让她满心屈辱。
她堂堂圣人,竟成了别人手中拨弄因果的道具。
“究竟是谁……”
女娲的声音很轻,却让下方的金童玉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是道祖在警告自己?
不可能,道祖合道,无情无欲,不会用这种手段。
是三清?
太上无为,元始高傲,通天耿直,他们也不屑于做这种藏头露尾之事。
那么,是谁有这个能力,又有这个动机?
她的怒火,找不到宣泄的出口,在胸中越烧越旺。
她已派出轩辕坟三妖,这是她盛怒之下落下的棋子。
可现在,这颗棋子,让她进退两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