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,气氛沉默而凝重。
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政务,周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。
这气息像是无形的火焰。火舌舔舐着周围,任是再愚笨的人都清楚,皇帝已经在发火的边缘了,现在不过是强压着火气。
火气越大,爆发时候就越恐怖。
传递文件的宦官们低着头,蹑着步,动作轻柔且安静,甚至连呼吸都安静下来了,生怕哪个细节没做好,碍了陛下的眼。
整个甘露殿,就像是雷暴前的世界,沉默、寂静,只有天空中浓黑的乌云仿佛末日一样压迫下来。
李承乾跪在下首,直面帝王的愤怒,如同站在雷暴云下,即将直面雷霆的渡劫者。
但他不是渡劫者,没有属于渡劫者的实力和魄力。
他充其量不过是在雷云之下挣扎求生,生死由不得自己的虫子而已。
此刻,李承乾这个虫子已经汗流浃背了。
他想一定是自己做了什么事,做错了什么事,让父亲知道了。但会是什么呢?
他搜肠刮肚,极尽回忆最近做过的事。
是因为他摔碎了孔颖达的教具么?很有可能。
那姓孔的,据说跟曲阜孔家有些姻亲,平时靠着这点关系,趾高气昂的。更是仗着太子老师的身份,丝毫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。
吃饭、喝水,甚至走路、出恭,他都在他身边唠唠叨叨,说什么举止轻浮,毫无人君之资。
好啊!你既然说我没有人君之姿,那我就没有给你看看。
然后,他就把孔颖达的教具摔碎了。
所谓教具,不过是笔墨纸砚和根教鞭罢了,值不了什么钱。但,爽啊!
那一刻他有种一朝翻身的感觉。事后也并不后悔。
李世民如果因此发怒,哼,那他认了。
但回过头来,他想,孔颖达是最难受得了气的,说不得当天就告诉父皇了。
而在当天,他也的确遭受了一顿莫名其妙的训斥。想来就是因为这件事。
那今天的发怒,就不是因为这事。
是因为他虐待宫女宦官么?也不像。
一来,所谓的虐待,最多不过是扇巴掌、揪耳朵、踹胸口罢了。
据说,隋炀帝时白日淫乱,隋之前更是有以杀人为乐的例子,相比起来,他这点“虐待”算得了什么?
二来,他所虐待的,都是丽正殿的宫女、宦官。
这些下人,在来到丽正殿的那一刻,身心就理应献给他。
他们是人,是他的人,觉得也是他的物品。他处置他的物品,有什么错?
没有错。且不说他私下处置物品,外朝的老师们根本不知道,就算知道又能说什么?
至于内庭,内庭的宦官总管敢告太子的状?不可能!那岂不是无法无天!?
还有什么,让李世民发怒,而且怒气这么盛的?
他想了想,冷汗下来了:难道他私下里推演玄武门之变的事情被发现了?
他这是最近,脚渐渐不爽利之后,兴起的新兴趣。
找一些心腹,宫女、宦官,或者幕僚,一方为李建成、一方为李世民,做军旗推演。
这趣味,可比打猎好玩多了。
打猎,掌控的无非是自己,和身边的人。
身边的人,他以前以为自己能掌控,后来发现这群人不过是跟他这太子玩过家家的游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