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无垢一看就知道他没听进去:“夫君对高明的要求,过于高而完美了。
“高,且先不说。完美,我觉得自从武德八年那次坠马之后,高明大概就已经不觉得自己完美了。”
武德八年,只有七八岁的李承乾骑马,不慎从马上摔下来,摔伤了右脚。
无垢都说到这份上,李世民就明白了:
“你是说太子的脚伤?”但他毫不在意:“我已让王太医医治,相信不会有大碍的。”
“何况我心中太子须得精于政事,熟悉行伍,多谋善断,至于脚是不是跛的,哪有什么要紧?”李世民说:“别说只是跛脚,即便是腿断了,他依然是我大唐的太子。”
“这些话,你可跟高明说过?”无垢问。
李世民不以为意:“他会明白的。”
“我担心高明并不知他父亲的一片苦心。”无垢神情悲伤,带着担忧:“毕竟,翻遍史书,你可听说过有跛脚的帝王?”
李世民还要说话,无垢抬手制止,表示你先等会让我说完。
“即便高明不在意。但外朝的官员呢?如何不在意?难道陛下要一一劝说外朝高官么?
“一个需要帝王跟朝廷商量才能确立的太子,怕是即便成了帝王也会被朝臣架空,玩弄故鼓掌。
“这是其一。其二,他的兄弟们怎么想呢?
“雉奴还小,想的不多。但青雀呢?他见太子跛脚,又见父子不睦,难免会有些不该有的想法。
“我实在担心,”无垢说到这儿掉泪了:“等我死后,会有兄弟阋墙,父子反目的事情发生。”
“呸呸呸,”李世民连忙摸着桌子连“呸”三声:“说什么呢,观音婢,说什么呢!观音婢怎么会死?!你怎么能说死?
“太不吉利,快摸着桌子呸三声。”
无垢笑着摸着桌子“呸”了三声:“这有什么好忌讳的?谁又能不死呢?”
“我不许你死!不许!”李世民脸涨得通红,显然上头了。
“好,好,你不让我死,那我就不死。”无垢跟哄孩子似的哄着他:“但是,”
无垢佯装生气地问:“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。”
“听到了,听到了,”李世民生怕她又说出“死后怎样怎样”的话来,连忙追问:“只要有你在,有我在,那群小崽子翻不上天。
“但观音婢既然都这么说了,莫非有什么办法?”
“我想,”无垢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:“让张大夫给孩子看看脚。”
“这……张大夫会看?”李世民想的不是治脚,想的是别的。
他是想把张云霄调到太医署,任太医令的。
虽然太医令充其量只是七品官,即便外放也只是个县太爷的水平,但这七品官地位要冲,上能直达天庭,中能遍及朝臣,下能俯达民间,极为重要。
有多少人都盯着,有多少人眼热,又有多少人为此钻营,李世民不敢想象。
若是要将一个无官无职无背景的人,直接提拔到高位,要么这人有碾压众人的本领,要么这人有各方忌惮的身份,要么须得立下足以让人说不出话的大功。
第一个办法,要证明,费时费力。
第二个办法,笑死,张云霄根本没有。
那就只有靠第三个办法了,又有什么比给太子治好脚,让他重新成为正常人,进而稳定了朝堂,稳定了国本,更大的功绩呢?
“好,那明天一早就带高明去善益堂。”
无垢吓了一跳:“啊?不问问高明的意见?”
“问什么?老子做的决定,小子有什么资格反对?”无垢直接无语。
“何况给他治病这么好的事,他凭什么反对?他会同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