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房间里只有他和陈星两人。
真皮沙发上，江河显得比平时苍老了几分。
他揉着太阳穴，面前的红茶已经凉透却一口未动，陈星坐在他对面，依旧腰背挺直，神色平静。
“小何……跟了我五年。”江河缓缓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这五年，他几乎参与了我所有重要的决策，知道我大部分的秘密。”
“我信任他，甚至在某些家庭事务上也会听取他的意见……包括为彩樱物色一个特殊的保镖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：“结果我以为我考验后请到的王牌，竟然是他的精心设计引到我面前的棋子，我还傻乎乎的以为是我眼光独到。”
陈星沉默地听着，没有接话。
他能理解江河此刻的心情，被最信任的人背叛，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剧本里，这种滋味并不好受。
江河看着陈星，目光坦诚：“我知道，让你卷入这件事，是我的失误造成的，小何的目标是你，彩樱只是他用来牵制你，测试你的工具。”
“说到底，这场风波是因我识人不明而起，却让你和彩樱置身险地。”
陈星微微摇头：“他的目标是我，即使没有江董的雇佣，他也会用其他方式接近和试探我，利用彩樱小姐，只是他选择的最有效率的一条路。”
话虽如此，但江河的愧疚并未减少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才继续道：“其次，我要感谢你，不仅仅是因为你今天揪出了小何，更是因为这段日子以来，你对彩樱的保护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：“小何跟我的五年，接触过集团大量核心机密，包括一些……不太方便见光的海外资产和关系网，如果他背后还有人，那麻烦就大了。”
“对方可能觊觎的不只是操控传奇的快感，还有江山集团实实在在的利益，甚至更多。”
陈星了然，这才是江河真正担忧的。
一个潜伏五年身居高位的秘书，所能造成的破坏和泄露的信息，是难以估量的。
“小何那边我会尽量挖掘，但对方很谨慎，小何可能也只是外围棋子。”
“这正是我最担心的。”江河长长吐出一口气，向后靠在沙发上，首次显露出力不从心的神态，“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，我老了，精力不如从前，对手却藏在最深的阴影里，彩樱那孩子，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一头扎进那个是非圈……”
他看向陈星，眼神里那份商界巨擘的锐利消失了，只剩下一个父亲的忧虑和恳求：“陈星，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，你已经为我们家做得够多了，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而郑重：“为今之计，我能完全信任，并且有能力保护彩樱的人，只有你了。”
我不是以雇主身份，而是以一个担心女儿安危的父亲身份，拜托你。”江河的目光紧紧锁住陈星，“请你继续留在彩樱身边，不仅仅是保镖，更是……一道屏障，帮我挡住那些我看不见的暗箭，护她周全。”
“条件你可以随便开，钱，资源，人脉，只要我江河能做到的，绝不推辞。”
陈星安静地听完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。
许久，陈星才缓缓开口：“江董，我留下，不是因为条件。”
江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但有些话，需要说清楚。”陈星语气平静却坚定，“第一，我的方式可能不会完全符合常规的安全条例，必要时，我会采取我认为最有效的手段。”
“可以。”江河毫不犹豫。
“第二，彩樱小姐的知情权，她有权知道部分真相，而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。过度保护有时反而会让她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毫无准备。”
江河眉头微皱，显然在权衡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你说得对，但那丫头……我担心她承受不住，慢慢告诉她吧，你来把握分寸。”
“第三，”陈星看着江河，“如果最终查明，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彩樱小姐，或者江山集团，而是与我过去的某些恩怨有关……那么这件事，就是我的战场，我会负责到底。”
这句话的分量很重，江河听懂了其中的意味。
陈星这是在划清责任，也是在做出承诺。
如果敌人是冲着他来的，他不会把烂摊子丢给江河父女。
江河深深看了陈星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了，谢谢。”
他没有说谢什么，但两个人都懂。
正事谈完，气氛稍微缓和。
江河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道：“陈星，你……对彩樱那孩子，到底是怎么看的？”
问完他似乎觉得有些唐突，又补充道，“当然，这是你的私事，不方便可以不说。”
陈星沉默了几秒，给出了一个让江河有些意外的答案：
“她是我需要保护的责任。”顿了顿，又极轻地加了一句，“也是……会让人头疼的麻烦。”
责任，麻烦。
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，却让江河莫名地松了口气，甚至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听懂了。
如果是纯粹的责任，不会用头疼来形容。
如果只是麻烦，不会用如此郑重的责任来定义。
这个年轻人，比他想象中要在意自己的女儿。
这就够了。
“那丫头，确实挺能折腾人的。”江河难得地调侃了一句，随即正色道，“总之，彩樱就拜托你了，有任何需要，随时联系我。”
陈星起身：“我会的，江董也注意安全，对方可能还有后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河也站起来，拍了拍陈星的肩膀，“你也一样，这场仗，我们一起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