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胖主任的眼睛猛地瞪圆,呼吸骤然停止。他虽然只是个基层小吏,但也听说过帝国最高层级的几种信物传说!这令牌的样式、这扑面而来的威压……传说中的“玄台金令”?代天巡狩?!雍州全境最高权限?!
“玄台金令在此,雍州境内,一应事务,皆可过问,档案调阅,何谈权限不足?”姜明渊声音平静,却字字砸在王主任心上。
“扑通!”
看到令牌,王主任脸上血色“唰”地褪尽,眼里充满惊骇。他张着嘴,喉咙里“嗬嗬”抽气,发不出完整音节。双腿一软,直接瘫跪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。
“玄、玄台金令……代天巡狩……”他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卑职……卑职该死!冲撞了大人!饶命……大人饶命啊!”
他整个人如同抽去了骨头,伏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趁着姜明渊和风月筠的注意力都在那铁皮柜上,王主任又用尽最后一点胆气和力气,手脚并用地蹭到办公桌内侧,抖索着手抓起那部红色内部电话,用近乎哭腔的、压抑到极点的声音对着话筒嘶吼:“县、县长,快,档案馆!来了持‘玄台金令’的督台使,要查档案,天大的事,您快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地,只剩下喘粗气的份。电话那头,似乎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杂乱声响。
几乎就在王主任瘫软的同时,姜明渊已不再看他,对风月筠微一示意。风月筠上前,指尖灵光隐现,轻轻拂过那铁皮柜上三道沉重的铁锁。
只听“咔、咔、咔”三声轻响,锁舌自动弹开。
她拉开柜门,里面正中端端正正放着一摞用淡黄色牛皮纸仔细包裹、以白色棉绳捆扎的册子。她小心取出,放在了桌上。
姜明渊解开棉绳,展开牛皮纸。
里面是七八册线装书,纸张已然泛黄发脆,边缘布满虫蛀的细小孔洞和破损,墨迹也因岁月侵蚀而深浅斑驳,有些字迹甚至已模糊难辨。封面题签的字样,正是《雍州地区地方志(残卷)》。
他直接翻到记载前朝末年社会剧烈动荡、流民四起、与新朝鼎革之际的章节。室内顿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、极其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风月筠也靠近一步,默默感应着古老文献上可能残留的异常痕迹。
就在这死寂与翻书声弥漫的时刻,档案馆外,由远及近传来刺耳的刹车声!紧接着是纷乱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哐当!”
玻璃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、微微发福、额头上满是汗珠的中年男人,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,身后紧跟着两个一脸紧张、同样额头见汗的工作人员。
来人正是西平县的县长,周正阳。他接到那通没头没尾、却充满极致恐慌的紧急通讯时,正在隔壁政府楼主持会议,茶杯都碰翻了。一听“玄台金令”、“督台使”这几个字,魂飞魄散,撂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下属,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。
一进门,周县长的目光瞬间就被柜台上那枚玄黑色的令牌死死吸住。再看到渊渟岳峙般站在桌前翻阅古籍、面色平静的姜明渊,以及瘫坐在桌脚、面无人色、还在微微发抖的王主任,他心里最后一丝“可能是误会”的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快步上前,在姜明渊身侧站定,努力平复着粗重的呼吸,姿态放得极低,恭敬中难掩惶恐:
“督台使同志!您莅临西平指导工作,我们未能远迎,接待不周,尤其是误!我作为县长,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,向您郑重检讨!”
他说着,狠狠剜了一眼地上的王主任,眼神凌厉。
姜明渊并未立刻抬头,目光仍停留在泛黄的书页上,直到看完一段,才缓缓合上册子,转向周正阳,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平淡:“周县长不必如此。例行查证一些历史记载,惊动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,应该的!您亲自查证,必定事关重大,我们地方上全力配合是天职!”周正阳连忙表态,冷汗却顺着鬓角流下。他这才注意到姜明渊身边气质清灵脱俗的风月筠,见她能与持玄台金令的督台使并肩而立,神情自若,心知这绝非普通随员,于是又小心询问:“这位同志是……?”
“风月筠,”姜明渊介绍得简洁,“特异局的同事,此次协同调查。”
风月筠配合地露出一个浅淡而恰到好处的微笑,对周正阳略一点头:“周县长,打扰了。”
“原来是特异局的领导!欢迎欢迎!两位领导同时莅临,是我们西平的荣幸!”周正阳态度更添十二分郑重。
特异局本就是如今权责极重的特殊部门,能跟随手持玄台金令的督台使行动,这位风同志的地位和能力可想而知。
他立刻提议:“督台使,风同志,这里条件实在太简陋。要不移步县政府小会议室?安静,也方便。需要查什么资料,我立刻让人全部调过去,绝不耽误您的工作!”
“不必了,”姜明渊抬手止住,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残卷,“这里就很好。我们需要查阅的,已经在这里了。”
周正阳目光随之落在那些脆弱的古籍上,心知这绝非普通查阅,但不敢多问,只是连连点头:“是,是。那……需要我们做什么,您随时指示。我就在外面,绝不打扰您工作。”
说着,他狠狠瞪向王主任,压低声音却带着十足的威压:“王大有!滚起来!到门口守着,督台使有任何需要,立刻办妥!再出半点差池,我撤你的职!”
王主任如蒙大赦,又惊又怕,连滚爬爬地缩到门边角落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周正阳又对姜明渊和风月筠恭敬地欠了欠身,这才带着随员轻手轻脚地退到阅览室外,轻轻带上了门,亲自守在了门口。
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古老的纸张在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,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、被距离拉远了的模糊车声。
档案馆内,尘埃在斜射的光柱中沉浮。姜明渊的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《雍州西平府地方志(残卷)》上那些模糊斑驳的字迹。风月筠安静地守在一旁,看似在观察室内环境,实则《山坟》残篇的推演之力已在无声运转,捕捉着天地间若有若无的因果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