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起伏连绵的远山,何清旻忽然有豁然开朗之感,只听贺青衣道:“如果明月在的话,一定要提议谁先到。”
何清旻不确定自己的心跳有没有停掉一拍,他恍恍惚惚好像看见了那个八岁的活泼女孩,又好像看到了她满身血污在梦中死去的尸体,他不敢回头看贺青衣,“是她的风格。”
贺青衣似乎没听出来他声音里的颤抖,笑道:“那我们比一比吧,看谁先到山口。”
何清旻深吸了一口气,下午带着些热气的秋风吹散了不存在的血腥味,“好啊。”他笑着回答。
小路逐渐变得狭窄起来,村落零零散散,向前十几里后,人烟渐渐更少了,不见开垦出来的农田,树林一片连着一片。
虽然说“比试”,但他们都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,因此也只是加快速度了,还是照样并肩而行,天色渐晚时,眼前竟然又出现了零星几户人家的小村落,还有小块的农田和荷锄戴笠的农人。
此地荒僻,并不常见旅客,农人见他们迎面走来吃了一惊,招呼道:“两位相公可是走错了路?”
他们两人都是布衣长衫打扮,并不像是走江湖的,虽然腰间佩剑——本朝尚武,不少读书人公子哥腰间都佩剑为装饰。
贺青衣走在后头,农人这话是冲何清旻说的,何清旻揖道:“老丈,碾子铺是往这边走吧?”
农人吃惊道:“碾子铺?谁叫你们朝这边走的?”
“晚生和家兄急着赶路,听人说这边能抄近道。”何清旻说着,抬眼看见对面来了一个骑牛的少年,那牛有些瘦,慢悠悠地晃着,少年就仰躺在牛背上,嘴里叼着根草叶,鞭子缠在手腕上,手就那么垂着。
农人连连摆手,他当地口音本来就重,激动起来更是连在一起,何清旻大概听明白了他的意思,是让他们往回走。
看两人似懂非懂的模样,农人放慢了语速道:“这鹿角山形似鹿角,山路崎岖不说,山上的小道仅能容半只脚,上去就不容易,更不要说翻过去。”他说着,面上有犹豫之色,“而且——”
“干什么的?”
那农人悚然一惊,面上惶恐之色不似作伪,连忙回头鞠躬,口中连称“小少爷”。牛上的少年约摸十三四岁的年纪,他毫不借力地直接从牛背上坐了起来,目光不善地扫视两人。
何清旻只好再解释一遍,这次说得更详细,“我们兄弟二人要去碾子铺看亲戚,有老乡说这边有近道,翻过山就是。”
少年拉长声音“哦”了一声,“翻过去确实能到,但你们怕是翻不过去。”
何清旻看了贺青衣一眼,见他只是看着自己,只好道:“我们兄弟也是山里长大的,从小翻山采药,这次为了探望亲戚穿得整洁一些,小哥莫要小看。”
少年也并不是真的关心,敷衍地一点头,把叶子吐了,“你们今天怕是走不成了,现在已经不早,刚进山口估计天就黑了。”
何清旻顺着他的话,“那依小哥看?”
少年道:“山口往上一里地左右有个福恩寺可以借宿。”
何清旻假装没看到农人一脸的欲言又止,向少年道过谢便和贺青衣继续上路,两人这次没有用轻功,足足半个时辰才走到山口,昏暗的夕阳下一条小路蜿蜿蜒蜒,像匍匐在山间的巨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