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正是江湖人出门的好时候。
何清旻没有专门的行头，特意去买黑布做衣服又仿佛告知天下“我要做飞贼”。不过好在他常穿的青布十分不显眼，只随便扯了块布头蒙上脸就匆匆出发了。
听报过二更的更夫脚步声渐渐远去，何清旻闪身从侧门旁的院墙翻进了县衙。这几天他一直在分裂，一边凑着热闹东问西问，一边不住地回忆起何园那日的场景，甚至在说书人说道“黄公之死是天意”的时候，他会想会不会有人说“何员外之死是天意”，以至于，会不会因为他还活着，会有人感叹“可惜还有活口。”
明明只是应该愤怒的。
明明只是需要仇恨的。
可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，让何清旻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觉得是不是干脆也不要报仇，一了百了的比较好。
——但大部分的时候，这些情绪都会被不甘和仇恨深深的压下去。
何清旻完全不清楚县衙里的布局，只好避开巡夜，挨个房间查看，好在县衙各房分布自有条理，寻了几间后找到规律，总算在西侧后找到了专门放置历年卷宗的库房。他不敢点灯，好在今夜月色还算是明亮，他眯着眼翻着，找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想要的东西。
王太尉为人应当是十分规整的。
相关的档案卷宗，王太尉按照时间顺序一一整理妥当，还附了一篇笔记。大义是说万一又一天凶手再作案，那么希望能够参考他调查的内容好确定犯人的身份。
何清旻忽然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，出于不可确知的预感，他猛地矮下身去，顾不得姿态如何，就地一滚侧翻而起，一道剑光在眼前闪过，他猛地退后了两步，后背抵在架子上，剑却停留在咽喉前。
好快的剑。
何清旻的剑意一贯虚无缥缈、无声无形，也正因如此被清尘大赞为天赋极佳。但是眼前的这一剑，要比何清旻任何时候都要虚无缥缈、无声无形。如果不是那一丝杀意暴露了出来，恐怕何清旻连躲的机会都没有，就会葬身剑下。
但眼下，何清旻却稍稍有些疑惑。
这人武功远胜于自己不说，也远胜于向恩等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，恐怕师父凌尘都不一定能胜过。何清旻对江湖上的事情本就了解得不算多，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这会是谁，以及……
“不动手吗?”何清旻问。
来人笑了一下，“你倒是不害怕。”
何清旻思索了一下，诚恳道：“怕还是怕的，只是没什么用。”
来人没想到会被这样回答，想了想说：“为什么没用？”
何清旻坦然道：“有用吗？”
来人想了想，“很多人都会说‘求饶就放过你’这种话，但是这种话都是不能当真的。”
何清旻被剑尖抵得不舒服，只好仰着头，“你要么划下去，要么拿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