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淑贞没有听见,贺青衣和何清旻却是听得清清楚楚,贺青衣有些促狭地对何清旻笑了笑,何清旻斜他一眼,不理会他,只对惠淑贞问:“拜在哪位道长门下?”
惠淑贞道:“凌云道长。”
她年纪小,惯作老成之态,一本正经地答话更显得有趣,闲谈了片刻,两人都看出她余光一直在瞄不远处的杂耍班子,贺青衣问:“去看看?”
惠淑贞面带犹豫,何清旻拍板道:“去吧。”
杂耍的临时拼成的班子,刚演过胸口碎大石,众人一阵叫好之后,壮汉拱手道谢,童子带着铜锣收了一圈的赏钱,翻跟头退回去,又是一阵叫好。
他们好不容易凑到前面的时候,正开始耍猴戏。
蜀地猴子见得多,本不稀罕。但这只小猴子偏偏与众不同,神色间和幼童无异,在老人的指挥下鞠躬作揖不提,路过惠淑贞的面前的时候还掩面作羞涩状,引来一阵哄笑,惠淑贞也不由得红了脸。
老人佯怒道:“好个畜生!竟然学会了调戏小姑娘!这可怎样是好。”
小猴子好像听懂了一样,做出羞愧的样子,嘴里咿咿呀呀地似乎在道歉求饶,此时童子不忘收赏钱,众人纷纷解囊,惠淑贞放了一分银子在盘里,那老人好像背后有眼睛一样,连忙道:“姑娘不计前嫌,小畜生还不去谢谢姑娘。”
那小猴子爬到惠淑贞脚边,咿呀呀地作揖,惠淑贞微微一笑,众人顾不得看猴子可爱,只被她的模样迷醉了。
看完猴子,后面还有吞剑和吐火。惠淑贞从没见过这些,越看越开心,何清旻看着看着则想起了小时候和父母、贺家兄妹一起逛庙会、灯会的旧事,虽然现在想来已经不会失态,但旧日的伤疤还在原处,被不经意的牵扯也还会有残余的痛处。
贺青衣看何清旻神色有些恍惚,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,但却也无从劝诫,只得故作不知。
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表演才结束,但还不忘敲锣打鼓说午后还有一场,让只赶上尾巴的人到时候赶早来看。惠淑贞意犹未尽地目送着路岐人们散开,何清旻收拾了一下心情,向贺青衣问:“那个耍猴的老人有些不一般。”
贺青衣笑道:“我就知道瞒不过你。”
何清旻奇道:“怎么说?”
贺青衣卖关子:“猜猜?”
何清摇头:“我才知道几个人?我猜什么?”
“不猜就不猜,生什么气。”贺青衣笑着,见惠淑贞也一脸好奇,低声道:“你们听说过海老人吗?”
何清旻没来得及说出“我没生气”,贺青衣紧接着说:“年纪应该是很大了,但是没人知道具体多大,算得上一流高手,平日里喜欢和这些杂耍班子混在一起。”
“也算是奇人异事。”惠淑贞显出几分向往。
何清旻却有些多心,想这人到青城山来做什么?转念又觉得似乎是自己太过于敏感,江湖人四处游荡本是常事,他这一边一会点头一会摇头,贺青衣忽然拉住他,“你没事吧?”
何清旻微微有些赧然,干咳一声:“没事。”
惠淑贞似乎也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开口。一路慢慢悠悠上山,他们走的是去万福宫正门的大道,拾阶而上,半山腰先看见一座写着“万福宫”的牌坊和文昌塔,再往上365阶才是三清殿。
今日逢五,又有集,香客络绎不绝,沿途人流往来,中间还能听到不少或南或北的方言,想是专程来寻访拜谒的。
贺青衣半路带着他们拐进小路,周围陡然安静起来,隐隐有些鸟声虫鸣。惠淑贞第一次走这样的野山,比起害怕更多的事新奇,贺青衣拿出驱虫蛇的药粉给每人都洒上一些,又格外让惠淑贞小心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