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糙的树皮嚼在嘴里,苦涩难咽,刮得喉咙生疼,却能勉强吊着命。
五个月、六个月……
城墙根下的树皮被刨得干干净净,连草根都不剩一根,将士们就开始捕麻雀、抓老鼠。
一只小小的麻雀,几个人分着吃,连骨头都嚼碎咽下去,一点都不敢浪费。
后来,城里的麻雀和老鼠也被捉光了,张巡咬了咬牙,又下了一道令:杀战马充饥。
战马是将士们的伙伴,平日里冲锋陷阵,比亲人还亲,没人舍得对它们下手。
可如今为了活命,为了守住城池,他们不得不举起屠刀。
一个年轻的骑兵抱着自己的战马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“对不住……真的对不住啊……”
他一遍遍地跟战马道歉,手却还是颤抖着举起了刀。
战马仿佛听懂了他的话,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,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,像是在告别。
刀光落下,鲜血喷溅而出,染红了骑兵的战袍。
他瘫坐在地上,看着战马倒在血泊中,哭得撕心裂肺,像个失去了玩具的孩子。
八个月、九个月……
城里最后一匹战马也被吃完了,饥饿像潮水般吞噬着每一个人。
这一天,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将士,靠在城墙的角落里,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他没有死在叛军的刀下,而是被活活饿死的。
他的双手还紧紧攥着那柄陪伴他许久的刀,眼睛瞪得大大的,目光望向长安的方向,带着一丝不甘和期盼。
那一天,睢阳城里的悲泣声和哭嚎声,几乎要掀翻城墙,连城外的叛军都能清晰听到。
“陛下啊……我们真的撑不住了……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跪在地上,朝着长安的方向不停磕头,额头磕得鲜血直流,“援兵到底在哪儿啊?”
张巡也坐在城墙的角落里,双手死死捂住脸,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,肩膀剧烈起伏着。
还要怎么守?
粮食没了,将士们一个个倒下,他这个主帅,除了让大家坚持,还能做什么?
难道真的要放弃吗?
可他一想到那些死去的将士,想到他们临死前望向长安的眼神,就狠不下心说出“放弃”两个字。
天幕前,历朝历代的观礼者,无不红了眼眶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们隔着一道冰冷的天幕,都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悲痛,更别说身处战场的将士们了。
那种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的绝望,实在太折磨人了。
不少心思敏锐之人,已经隐隐猜到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,却都不敢相信,只能拼命摇头。
诸葛亮坐在茅庐之中,用羽扇轻轻遮住脸,仿佛不忍再看天幕上的画面。
这位智计无双的卧龙先生,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,声音里满是悲凉与无奈。
天幕之上,画面突然一转。
一个身着素衣的柔弱女子,提着裙摆,小心翼翼地走到张巡身边。
她是张巡的爱妾,自从睢阳被围后,就一直帮着将士们缝补衣物、包扎伤口,从没喊过一声苦。
她缓缓蹲下身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抚了抚张巡沾满血污的发丝。
张巡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她,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。
“委屈你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“跟着我,没享过一天福,反倒受了这么多苦。”
女子轻轻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,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。
“郎君,我只是个弱女子,没法像将士们那样上阵杀贼。”
她轻轻握住张巡的手,掌心的温度让张巡浑身一震。
“但我想为你,为睢阳的百姓做点什么,只希望你不要再难过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猛地抽出张巡腰间的匕首,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。
张巡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你疯了!干什么!”
他怒吼着,眼睛瞪得溜圆,血丝布满眼白。
女子看着他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“郎君,将士们都快饿死了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倒下。”
她用力挣开张巡的手,语气坚定,“我的命,能换几个将士活下去,值了!”
匕首划过脖颈,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。
张巡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女子倒在自己怀里。
天幕上的文字冰冷地浮现,犹如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历朝观礼者的心上。
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
雨水混合城墙上的血迹,变成猩红的血水,顺着城墙流淌下来,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血河。
张巡闭上眼睛,将怀里的女子轻轻放在地上,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。
他起身,拔出腰间的弯刀,声音平静得可怕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将士们脸上写满了抗拒和痛苦,有人甚至当场呕吐起来。
“将军,不可啊!这……”
其中一个士兵颤抖着开口,话没说完就被张巡厉声打。
“不想死的!”
将士们看了看身边饿得站都站不稳的同伴。
他们哭嚎。
他们的眼睛里,流出来的已经不是泪水,而是混着血的血液。
将士一边哭,一边嘶吼着。
张巡和许远两人靠坐在城墙边,脸上早已布满血泪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!
他们静静地看着将士们,仿佛灵魂已经抽离!
“这一切都重新开始吧……”
张巡喃喃自语,声音微弱却清晰,“咱们接着杀敌……”
再次登上城墙,安禄山的叛军惊恐地发现,眼前的唐军仿佛变成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!
他们双眼布满血丝,看着人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,只有嗜血的疯狂。
他们像疯了一样冲上来厮杀,武器断了就用拳头砸。
叛军被唐军扑倒在地,看着对方猩红的眼睛,吓得魂飞魄散,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怪物!!你们都是怪物!!”
叛军的惨叫声响彻战场,却根本挡不住唐军疯狂的进攻。。
从这一刻起,睢阳不再是一座城,而是一座人间炼狱。。
天幕前,李世民已经彻底失控!
他猛地站起身,腰间的玉带崩断,龙袍散乱地披在身上,形象尽失!
他朝着天幕的方向疯狂冲过去,双手伸出,像是要将那些将士从地狱里拉出来!
“别——!!”
他仰天长啸,声音撕心裂肺,充满了绝望和痛苦!
“朕的将士!朕的子民啊!”
“够了!已经够了!!!”
他“噗通”一声瘫倒在地,双手用力捶打着地面,指甲都掀翻了,鲜血沾满手掌,却浑然不觉。
大殿内的文臣武将,全都低着头,没人敢说话,也没人敢看李世民的样子。
他们都明白,李世民的痛苦,不仅是为了那些将士,更是为了自己无能为力的绝望。
汉武帝刘彻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,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看着天幕上那些疯魔般的将士,眼中满是敬佩和悲痛。
“这才是我汉人的骨气!”
他声音哽咽,“可惜啊,生错了时候,遇上了那样的君主!”
秦始皇嬴政缓缓站起身,走到宫殿外,望着天幕上的睢阳城,久久没有说话。
狂风卷起他的袍角,猎猎作响,像一面旗帜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“传朕旨意,日后凡我大秦将士,绝不准让他们陷入这般绝境。”
“若有将领弃士卒于不顾,株连九族,绝不姑息!”
天幕上的厮杀还在继续,没有停歇的迹象。
张巡拄着断裂的弯刀,稳稳地站在城墙上,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塑。
他的身边,将士们一个个倒下,又一个个挣扎着站起来,眼神依旧坚定。
“守住睢阳!”
张巡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一声,再次冲向前方的叛军。
“守住大唐!”
将士们的回应震彻云霄,盖过了风雨声和厮杀声。
雨水混合着血水,不断冲刷着睢阳城的城墙,将这座城染成了暗红色。
这座城,成了人间炼狱,却也成了大唐最坚固的屏障,阻挡着叛军南下的脚步。
天幕前的历朝众人,全都沉默着,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他们都知道,睢阳的故事,还没有结束。
而那些将士们用生命和尊严谱写的忠魂之歌,将会永远流传下去,刻在每个华夏儿女的骨子里。
李世民趴在地上,哭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压抑的抽噎。
他缓缓抬起头,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和血污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“传朕旨意,从今往后,我大唐绝不准再出现睢阳这样的悲剧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,“凡我大唐忠勇将士,朕必以国士相待,绝不让他们流血又流泪!”
尉迟敬德和程咬金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激动,连忙单膝跪地:“臣,遵旨!”
他们都知道,这场来自天幕的洗礼,将会彻底改变大唐的未来。
而睢阳那些忠魂流的血,终究没有白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