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光影刚要淡去,张巡猛地绷直了脊梁。
他抬手擦净脸上血污,指节刮过干裂唇瓣,留下几道深色印子。
太宗李世民那声“来朕麾下”还在耳边盘旋,比战场上最烈的烧刀子更能烧心。
“天放晴了,月亮也圆了。”
张巡攥紧拳头,指骨泛出青白,连带着伤痕累累的胳膊都在轻颤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热血沸腾的将士,嗓音沙哑却字字铿锵:“我张巡,又能为大唐拼命了!”
将士们齐声呐喊,先前睢阳血战积下的疲惫,全被对太宗的向往冲得一干二净。
对这群汉子来说,别家帝王的招揽再厚,也抵不过“太宗陛下”四个字的分量。
那可是亲手造出贞观盛世,让万国使者弯腰朝拜的李世民,是所有大唐军人心里的魂。
“太宗陛下稍等,末将这就来听候差遣!”
张巡对着天幕方向深深叩首,额头贴在冰凉地面,久久没有抬起。
光影流转间,天幕再度亮起,先前定格的睢阳城画面像退潮般消散。
旁白音带着几分沉郁,在天地间缓缓铺开。
【任谁都没料到,安禄山大军身后那片无人看好的区域,被文官颜真卿硬生生扛了起来。】
画面里出现个穿官袍的身影,没披铠甲却腰杆笔直,站在城楼顶端。
他身后是二十多万严阵以待的铁骑,战旗在风里翻卷作响,把安禄山的退路死死锁在山河二省之间。
【连朝廷都放弃、认定必丢的江淮之地,被个疯子似的文官张巡守得固若金汤。】
镜头一转,满身血污的张巡再度出现,手里攥着柄断剑,立在睢阳城门后。
他身后兵卒不足千人,眼神却个个亮得像火,安禄山的十三万主力铁骑在城外嘶吼,次次冲锋都被他们用血肉之躯顶了回去。
【这两个半路杀出来的文官,是安禄山没算到的死劫,却是大唐绝境翻盘的指望。】
旁白顿了顿,语气添了几分惋惜:【只要潼关的大唐主力能稳住阵脚,三路兵马齐出包抄,安禄山迟早死在乱军里。】
【可所有人都觉得稳如泰山的天险潼关,偏偏出了乱子。】
画面骤然切换到潼关城头,一名披甲大将正捏着军报,身子猛地一震。
他明明站得笔直,却像被无形的巨石压着,脸色瞬间褪尽血色,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大将猛地抬头,声音又干又哑,死死盯着传旨的宦官:“陛下要我等出关去跟安禄山拼命?”
【此人叫哥舒翰,是李隆基昏了头斩了封常清、高仙芝后,硬塞来守潼关的冤大头。】
【他带着二十万大军,凭着“坚守不战拖垮敌军”的好法子,在潼关守了整整半年。】
镜头扫过潼关防线,城墙又高又厚,城下挖满深壕,滚石擂木堆得像小山,显然是铜墙铁壁的架势。
哥舒翰走到城墙边,望着远处安禄山的营寨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他心里门儿清,颜真卿在东北盯着后路,张巡在江淮拖着敌军主力,自己只要把潼关守牢,安禄山就是锅里的王八。
粮草快耗光的叛军,最先撑不住的肯定是困在洛阳的安禄山。
可李隆基的圣旨,偏偏像把淬了毒的刀,狠狠扎进他心口。
【天宝十五年六月初四,李隆基派宦官来督战,前一个刚走,后一个就到,催命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】
传旨宦官站在哥舒翰面前,下巴抬得老高,语气里全是不容置喙的傲慢:“陛下说了,大军窝在潼关算怎么回事?”
“赶紧带兵出关,把安禄山给揍回去!”
宦官的话刚落地,天幕上就刷过密密麻麻的弹幕,全是火冒三丈的骂声。
【卧槽!李隆基这蠢货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】
【这他妈就是菜鸡还爱瞎指挥啊!哥舒翰是谁?“至今窥牧马,不敢过临洮”的吐蕃克星!你也配教他做事?】
【求李隆基别发疯了!他安安分分在后宫玩女人,都算有点自知之明!】
【不会打仗的皇帝都这么离谱吗?不懂就闭嘴行不行!二凤要是看见这德行,血压能直接飙到天上去!】
【李隆基不该啊!他靠政变上位的时候挺有本事的,怎么越老越眼瞎心黑?】
【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哥舒翰的绝望,这叫什么事儿啊!】
【他对得起满门被屠还在死撑的颜真卿,对得起拿命守睢阳的张巡吗?】
天幕跟前,李世民刚因招到几员猛将舒展的眉头,瞬间又拧成了死结,浑身杀意直往外冒。
他抬手猛拍石桌,石屑飞溅开来:“李隆基——!”
“朕的大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才碰上你这种昏君!脑子里有水就赶紧倒干净!”
另一边,张巡和封常清、高仙芝正被尉迟敬德、程咬金两个老油条围着。
俩老将好奇地翻看着他们的铠甲,一会儿捏捏护心镜,一会儿戳戳头盔,把三人弄得失态又窘迫。
听到李世民的怒吼,张巡立刻借机挣开,快步上前躬身行礼。
“太宗陛下……”
刚开口,声音就带上了哽咽,活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找爹说理,眼眶都红了。
封常清和高仙芝也赶紧跟上,站在张巡旁边,神色又愧又急。
“其实陛下刚登基那三十年,天天盯着朝政,大臣的意见也肯听,把大唐治得越来越好。”
张巡抬手擦了擦眼角,声音发颤:“百姓们都过着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,只是后来奸臣当道,他才慢慢糊涂了……”
李世民无奈回头,看着三人可怜巴巴的样子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这群当臣子的看不透,他当皇帝的还能不清楚?扯什么奸臣当道,全是借口!
根本原因是皇帝自己飘了,眼睛瞎了心也黑了,才给了奸臣蹦跶的机会!
但凡朝堂被奸臣搅乱,皇帝本人就别想脱干系!
他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秦始皇还在的时候,赵高敢这么放肆?”
“要是始皇帝活着,借赵高一百个胆子,他也不敢兴风作浪!”
张巡三人被说得哑口无言,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他们心里清楚李世民说的是实话,可作为臣子,终究不愿把自己伺候过的君主骂得一无是处。
天幕上的画面还在推进,哥舒翰的营地里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把众将叫到帐中,将李隆基的圣旨拍在桌案上,双手撑着桌子,脸色沉得像锅底。
“各位,陛下逼咱们出关打安禄山,你们怎么看?”
一名副将立马站起来,语气急切:“将军!绝对不行!咱们在潼关守了半年,敌军早就人困马乏,这时候出关,正好中了安禄山的圈套!”
另一名将领也跟着附和:“对啊将军,颜真卿大人和张巡大人在后面拼命拖着敌人,咱们只要守好潼关,叛军肯定撑不住!”
哥舒翰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。
他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?可君命如山,李隆基派来的宦官就守在营外,那眼神跟盯贼似的。
【在李隆基明里暗里的逼迫下,哥舒翰只能“抚胸大哭”,于六月初四领兵出了潼关。】
画面里,哥舒翰站在军前,望着底下二十万将士,突然捂住胸口,放声大哭。
泪水混着胡须上的白霜往下掉,他声音嘶哑:“这一去,怕是回不来了……”
将士们看着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哭得像个孩子,一个个红了眼眶,却还是握紧兵器齐声高呼:“愿跟将军共存亡!”
六月初四,潼关城门缓缓打开,二十万大唐军队排着长龙出关,朝着安禄山的营寨开去。
镜头一转,到了六月初七,灵宝会战的惨状出现在天幕上。
安禄山早就设好了埋伏,狭窄的山谷两侧,滚石擂木像暴雨似的砸下来,唐军瞬间乱成一团。
“中埋伏了!快退!”
哥舒翰挥刀砍倒一个冲上来的叛军,扯着嗓子大喊。
可混乱一旦开始,就再也收不住了。
唐军自相践踏,尸体堆成了小山,鲜血把山谷下的河水都染成了红色。
【大唐二十万大军彻底溃败,没过两天,安禄山就轻轻松松攻破了潼关。】
潼关城门被叛军撞开的那一刻,哥舒翰被一个吐蕃将领按在了地上。
那将领是火拨归仁,以前见了哥舒翰吓得腿都软,这会儿却满脸得意。
“哥舒将军,降了吧!”
火拨归仁死死按着他的肩膀:“安禄山大人说了,只要你肯降,保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!”
哥舒翰望着塌掉的城墙,闭上眼睛,一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最终被火拨归仁架着,向安禄山投了降。
画面再变,长安城的城门大开,安禄山骑着高头大马,带着几万铁骑耀武扬威地进了城。
曾经热闹的帝都,这会儿静得可怕,百姓们躲在屋里,连哭都不敢大声。
安禄山大笑着,伸手摸着城门上的鎏金花纹,眼睛里全是贪婪。
他也没想到,李隆基会亲手把潼关这份大礼送到他手上。
颜真卿在东北的死守,张巡在江淮的血战,这会儿全成了笑话。
没人看好的地方,百姓自发组织起来,让没打过仗的文官带着守住了;人人都觉得稳的潼关,却被皇帝的昏招拱手送人。
荒唐,真是太荒唐了!
天幕跟前,张巡一屁股坐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,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。
“长安丢了……”
他声音哽咽,身子不停发抖:“大唐这是要完了吗……”
封常清和高仙芝也红了眼睛,拳头攥得死死的,指甲都掐进了肉里,渗出血来。
他们想起自己被李隆基冤杀的下场,想起哥舒翰的无奈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李世民的牙咬得咯吱响,怒火像要从眼睛里喷出来。
他猛地一脚踹在石桌上,桌子“轰隆”一声倒在地上,碗碟碎了一地。
“好一个唐玄宗!好一个李隆基!”
他声音里全是咬牙切齿的恨:“朕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,差点就毁在你手里!”
尉迟敬德和程咬金也气得满脸通红,程咬金抬手一拳砸在墙上,留下个深深的拳印。
“这昏君!要是在跟前,俺老程非一斧头劈了他不可!”
“颜真卿大人满门都没了还在守,张巡大人拿命去拼,就换来了这个结果?”
尉迟敬德的声音也透着火气:“真是该天打雷劈!”
天幕上的光影慢慢柔和下来,旁白音再次响起,带着几分安慰。
【就算落到这般绝境,大唐最终还是在安史之乱里撑了下来,张巡和颜真卿的功劳没人能忘。】
【但还有一个人,一场仗,是大唐翻盘绕不开的关键。】
画面定格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,一名将领举着长枪,在乱军里杀得勇猛,身影格外扎眼。
张巡等人看到这身影,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里燃起了光。
李世民也压下怒火,紧紧盯着天幕,他心里清楚,大唐的救星要来了。
这个在绝境里站出来的人,会是撑起大唐的最后一根柱子。
他会用一场大胜,洗掉潼关失守的耻辱,把安禄山的嚣张气焰,彻底打下去。
天幕的光影慢慢流动,下一段传奇,眼看就要开场。
第73章大唐战神郭子仪!皇帝虐我千百遍,我爱大唐如初恋!
天幕之上,潼关城墙崩裂倒塌的残影还未散尽,一行鎏金大字已如惊雷般覆盖画面。
【三、再造大唐郭子仪!】
墨色小字紧随其后,似是后世之人跨越千年的慨叹:【后人赠这位大唐战神一句评语——帝王负我千万次,我心向唐永如初。】
光影翻涌间,一名披挂明光铠的将军映入眼帘。
他按在腰间长刀的手掌稳如磐石,刀穗被微风拂得轻晃,刚毅面庞上,眉宇间的倦意却藏不住。
将军深吸一口气,胸膛随之起伏,那口浊气最终化作声无奈长叹,气流吹动颌下胡须微微颤动。
但这声叹只持续一瞬,他双手交叠,朝虚空郑重拱手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半句怨言都无,他转身迈入身后暗影,靴底碾过地面,踏出沉稳厚重的声响。
这一去,便是半生风雨,一世奔波。
他这辈子,从没说过一句违逆皇命的话。
“雷霆雨露皆是君恩”,这话从不是挂在嘴边的虚言,而是他用毕生践行的信条,直到生命尽头都未曾动摇。
后人或许会争论,这样的帝王是否配得上他这般付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