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凭此股,方可享有从玻璃总局优先购买玻璃制品的资格,并可按股分得一定区域之代售额度!”
“第二,凡集齐一百资格股者,可自愿组成联合,向工部报备。”
“工部可根据各联合之总股本、所在区域及信誉,授予其一定范围、一定年限之委托代售权。”
“玻璃总局产出之货,可优先、优惠供给该联合,由该联合负责在约定区域内由工部售卖!”
“售卖所得,扣除成本及工部应得之利后,按各股出资比例,分予各股持有者!”
委托代售!联合!
方账房的眼睛又亮了一下。
这似乎……
和单纯的谁都能卖不太一样?
有点像……合伙包下一片地方的生意?
“第三。”
“凡组成联合者,其资金汇集,用于向玻璃总局统一订购货物!”
“而货物的售卖事宜,由工部辖下专设的官售所统一负责!”
“所得售款,先扣除货物本钱及工部应得之三成利,其余部分,按各股出资比例,分红利于各股持有人!”
“尔等无需担忧销路,只需坐等分红即可!”
由工部代售!坐等分红!
此言一出,人群的反应瞬间两极分化!
一部分人,尤其是那些最为谨慎、对官府充满不信任、或者自己毫无销售门路的人,脸色大变,如同被踩了尾巴:
“什么?”
“钱交给工部,货也让工部去卖?”
“那岂不是全由他们说了算?”
“卖了多少,赚了多少,全是他们一张嘴!”
“到时候说亏了,我们找谁去?”
“不行不行!”
“这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,交给官府……怕不是肉包子打狗!”
“走了走了!”
“这哪是做生意,这是把钱送给官老爷花哩!”
当下便有不少人觉得这是官府变着法子集资,毫无保障,干脆地转身离开。
方账房身边那个一直犹豫的老汉,也重重叹了口气,摇摇头走了。
然而,另一部分人,包括方账房,在短暂的错愕后,眼睛却猛地亮了!
“工部……代售?坐等分红?”
方账房飞快地消化着这句话,心跳加速。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们这些既无销售渠道、又不懂玻璃行情、更怕压货风险的小民,只需要出钱,然后等着分钱就行!
所有的生产、销售、定价压力,全在工部身上!
他们要操心的,只是工部能不能把货卖出去,是否诚信分红!
“方先生,这……这好像……更稳妥?”
帮厨的妇人小声说,她最怕折腾,要是买了货还得自己沿街叫卖,她可拉不下脸。
“何止稳妥!”黑脸汉子也反应过来了,激动地一拍大腿:“咱出钱,朝廷出力卖!”
“赚了钱大家一起分!”
“这……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!”
“咱们这小门小户的,上哪儿找这等好事?”
“自己卖,还得租铺子、看行情、防着蚀本,现在全不用愁!”
方账房重重点头,思路彻底清晰了,之前的疑虑一扫而空:“对!”
“咱们凑钱,算是入了伙。”
“工部拿着咱们的钱和别人的钱,去造玻璃、卖玻璃。”
“他们卖得多,赚得多,咱们分得也多。”
“他们卖得少,咱们分得少,但至少不用咱们自己去扛卖不出去的风险!”
“这三成利,工部拿得不冤!”
“人家出了方子、工匠、窑炉,还得负责把货变成钱!”
“咱们出点本钱,等现成利钱,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他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妙,简直是为他们这些想沾点新事物光、又怕担风险的小民量身定做的!
怪不得叫“集资入股,官营代售”!
“干!必须干!”
方账房下了决心:“这就去签契书!”
“早点入股,说不定能赶上头一波分红!”
当他们排队签完契书,拿到那张“股凭”时,心情与之前已完全不同,充满了期待。
随后听到“免费教授裁切打磨手艺”的消息,更是喜出望外。
这手艺学了,即便不为销售,也能多一门营生,甚至将来或许能在工部的玻璃坊或“官售所”谋个差事,这是实打实的好处!
“快,给家里手脚灵便的都报上名!”
“学了手艺,将来就算不分红,也有饭吃!”
......
当天下午,周府。
吴福将打听来的新模式详细汇报。
周世昌听完,先是挑了挑眉,随即哑然失笑,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集资入股,官营代售?坐等分红?”
他摇了摇头,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:“咱们这位陛下,还有工部那些官儿,为了弄钱,真是……什么招都想出来了。”
“这已不是与民争利,这是把百姓当猪羊,画一张大饼,就要圈钱啊。”
“东家高见。”吴福附和道:“此等模式,看似百姓省心,实则生死全操于工部之手。”
“他说成本多少便是多少,说售价几何便是几何,说卖了多少便是多少。”
“到头来,分多分少,甚至分与不分,皆由他定。”
“那些泥腿子,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。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周世昌呷了口茶:“而且,你算算,十两一股,一百股不过千两。”
“就算有上千个这样的‘联合’,能凑多少银子?”
”百万顶天了!”
“工部搞出这么大阵仗,就为聚拢这仨瓜俩枣?”
“可见其窘迫。”
“再者,由工部代售……哼,官营买卖,几曾有做得红火、账目清楚的?”
“无非是多养一批蛀虫,多一层盘剥。”
“那三成利,怕都不够填那些胥吏的胃口。”
“到时候亏了本,拿什么分红?”
“一句‘经营不善’便能打发那些愚民。”
他放下茶盏,语气笃定:“所以,我们更需稳坐钓鱼台。”
“这模式,吸引的不过是些妄想不劳而获、或是被‘免费手艺’糊弄的升斗小民。”
“真正的巨资,动不了。”
“等工部发现这点散碎银子无济于事,或者第一个分红期无法兑现承诺,惹出民怨时,自然会回头来求我们。”
“到时,我们要的,可就不是这虚无缥缈的‘分红权’了。”
......
庆余堂。
陈万年听到新模式后,更是笑得脸上肥肉乱颤:“妙啊!”
“让官老爷去当掌柜的,替百姓卖货分钱?”
“这能长久?”
“官字两张口,到时候账目一抹黑,那些出了钱的,哭都找不着坟头!”
“咱们啊,看戏,看戏就好。”
“看看工部这群官,怎么把这出‘与民分红’的大戏唱下去。”
“等戏台子塌了,咱们再看看有没有碎木头可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