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主厅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“爷爷,大伯,爸。”苏漾依次打招呼,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“小漾来了,坐吧。”苏天赐点点头,指了指苏承泽旁边的空位。
苏漾依言坐下,腰背挺直,目光平视前方,姿态无可挑剔,却透着一股疏离。
苏承天清了清嗓子,作为目前家族事务的主要主持者,他扫视了一圈厅内众人,开始了今晚的正式议程。
“既然人都到齐了,那咱们就开始吧。”他语气沉缓,“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,主要是想盘点一下家族今年以来的经营状况,共同商议下一步的发展方向。”
他示意身旁的助理打开投影仪,幕布上出现了一份精简的财务报表。
“首先,建材板块。”苏承天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,“受国家宏观调控持续影响,尤其是对房地产行业信贷收紧,上游需求明显萎缩。我们主要的几个合作项目,回款周期都拉长了,上半年整体销售额同比下滑了22%,毛利下降了接近三成。库存压力很大,资金占用量比去年同期高了40%。”
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,几位旁系叔伯的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建材是苏家的根基之一,这块业务下滑,直接影响整个家族的现金流。
“百货零售板块,”苏承天切换下一页PPT,上面的图表线条更加刺眼,“形势更严峻。淘淘、京西这些电商平台冲击太大,咱们城南、城西三家主力百货,客流量同比减少了35%,销售额下滑28%。租金、人力这些固定成本却一点没降,上半年这个板块.....已经出现净亏损。”
“亏损?”一个旁系的叔伯忍不住出声,“承天,这可不是小事!百货那边以前可是能提供稳定现金流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承天脸上也有些挂不住,“但趋势就是这样,年轻人现在都习惯网上购物,我们尝试过一些促销活动,效果有限。转型线上.....也不是没考虑过,但投入太大,团队和经验也欠缺,不敢贸然行动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重了几分:“总的来说,家族目前面临着不小的挑战。传统主业增长乏力,甚至下滑,新的增长点还没有找到。现金流压力很大,几家合作银行的风控部门最近都频繁来电‘关切’。可以说,苏家已经到了一个需要勠力同心、共渡难关的关键时刻。”
一番话说完,厅内的气氛明显压抑了许多。
只有苏明依然捧着手机,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,脸上还挂着丝笑意,丝毫没有担心的模样。
看到这一幕,苏承天眼皮子跳了跳,但是却没说什么。
没办法,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他生了四个孩子,还有一个私生女,除了苏明这个长子就再也没生出过儿子。
到了现在,再开小号也不现实了。
就在这时,苏天赐老爷子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历经风沙的沧桑:“承天说的,大家都听到了。生意场起起落落,本是常事。我苏天赐白手起家,什么风浪没见过?困难不可怕,怕的是人心散了,劲不往一处使。”
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尤其在几个年轻一辈脸上停留片刻:“苏家能有今天,靠的不是某一个人,是大家一起撑起来的。现在遇到坎了,更需要所有人团结一心,该出钱的出钱,该出力的出力,该让渡些眼前利益的,也要有大局观。”
老爷子这话说得语重心长,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先定了“共渡难关、大局为重”的调子。
苏承天接过话头,语气变得更为恳切:“爸说得对。家族现在需要注入新的活力和资源。咱们在座的都是苏家的一份子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所以今天,也是想集思广益,看看大家有什么好办法,或者......能为家族贡献哪些力量。”
他的目光,状似无意地,落在了苏漾身上。
铺垫至此,意图已经昭然若揭。
苏漾心中冷笑,不免感觉到有些凄凉。
出生在这样的家庭,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。
从一方面来讲,出生在这样的豪门,生下来就衣食无忧,虽然苏家重男轻女的有点严重,但是也就是不让女孩子插手家族企业而已,但是生活上确实从来没有亏待过。
不会出现小说里那种什么明明家里有钱的一批,但是因为女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,那真不至于。
几十上百万的,她还是轻松能拿出来的。
这在很多人眼里其实已经过得很好了,毕竟她不用为生活担忧,哪怕不上班一辈子也能潇洒渡过。
这已经超过了90%的普通人了。
很多人或许都会觉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然而,没有人能真正的感同身受。
苏漾确实小钱不缺,可是在这个家族里,苏漾自小就能感觉到那股子重男轻女的落差,像蓉城梅雨季的潮气,悄无声息地渗进骨头里,挥之不去。
她能记忆起的那次过年的时候,她的红包和苏明包括几个弟弟的红包厚度总是不一样的,小苏漾忍不住踮着脚问爷爷“为什么弟弟的红包更厚呀”。
爷爷捏了捏她的脸,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温和:“明娃是苏家的根,要继承家业的,你是女娃,以后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,不用这么多钱。”
那是小苏漾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