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,山野间。
王也斜靠一棵柳树,翘着腿,嘴里叼着根野草,姿态闲散,望着流云舒卷,聚散无常。
云絮被天风拉扯成丝缕状,于湛蓝天幕迤逦而行,时如奔马,时若游鱼,变幻不定…..
阳光透过枝叶间隙,洒下斑驳光点,在他那身略显陈旧的道袍上轻轻晃动。
偶有清风拂过,卷来草木清新,沁入肺腑之中。
“一夜回到解放前呐……”
思绪飘回数日之前,与竺法庆激战一天一夜,虽说最终击退于他,却也碧落折断,另外八柄法剑化作齑粉。
自身也因此受创,直至前晚才恢复少许。
“啊啊哈……”
困意说来就来,王也伸展懒腰,双臂环抱后脑,沁着清风,昏昏欲睡。
“王也,我有时候真佩服你这心大劲,不抓紧疗伤,还有心情在这望天?”
远处,婠婠手中拿着一颗彤红野果,边咬着,边缓步走来。
王也挑眉斜了她一眼,呵了一声:“我也挺佩服你的。”
“多大个人了,还骗小孩的果子吃?”
“真出息!”
激战过后,婠婠带着他来到一处山中村落休养,暂住一猎户之家。
人家又是提供住处,又是准备饭菜,权当贵客上门。
结果今早离开的时候,这姑娘看人家孩子采的野果不错,连哄带骗的给抢走了…….
若不是王也将仅有的碎银子作为补偿,哄那孩子破涕而笑,往后若是再见,怕是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呵。”
婠婠毫不在意,坐在王也身旁:“我那是教他人心险恶之理。”
“喂,你吃不吃?”
她又从腰间布袋取出一颗果子,递到王也嘴边,却见他已经睡着了。
“这家伙……”
婠婠摇头轻笑,望着他的脸庞微微出神,莫名想起前几日将自己放在山洞,孤身迎战竺法庆之景。
…...
与此同时,净念禅院。
铛~~!铛~~!铛……
浑厚悠远之钟鸣荡开,层层扩散,化作连绵不绝的音波,涤荡山林。
了空负手而立,神情肃穆,双眸微眯,似将心神浸入这旷远钟声之中,沐浴静谧与空灵之内。
少倾。
他缓睁双眸,看向远处,一名发须皆白,脸上沟壑纵横,气度出尘,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漫步石阶,徐徐走来。
“了空大师,不知传信宁某何事?”
自十几日前,宁道奇便在净念禅院附近的山洞之中闭关,参悟散手八扑之缺,欲求臻至完美。
今早忽闻禅院钟声,这才急忙出关,匆匆赶来。
了空沉默不言,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,递交宁道奇手中。
后者接过,低头阅览,随之瞪大双眸,一脸错愕!
“慈航静斋,被王也一人尽灭?”
“这,这怎么可能?”
此等事情,纵然他全力以赴,亦是难以办到,王也他竟有这般本事?
“唉……”
“原本以为,此子仅仅杀心过重,并无大错。”
“如今看来,他入魔已深啊……”
略作震撼过后,宁道奇轻叹低语,继而抬头看向了空:“大师,可还能救他一救?”
“晚了,太晚了。”
了空虽未张口,其空灵声音却传入宁道奇脑海:“他入魔太深,铸下大错,老衲也难以渡化。”
“此子已成气候,不得不除。”
“宁先生,贫僧已写信邀请天刀宋缺,劳烦您去往高丽一行,请傅采林相助除魔。”
宁道奇略作沉吟,轻叹一声,点了点头,继而飘身离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岭南。
群山叠嶂,如蛰伏巨龙,山间流岚游走,时而缠绕峰腰,如束素帛,时而又被天风撕扯成缕,消散于深谷幽壑之中。
于群山一隅,危崖之巅,立身一挺拔儒雅男子。
“父亲,你真要出手对付王道长?”
面对宋师道的询问,宋缺没有回话,而是目光湛湛,眺望远处,正是慈航静斋方向。
许久……
他才悠悠一叹:“若真如你和玉致所说那般,这位道人应当并非滥杀之辈。”
“去查一查,他因何动此雷霆手段,血屠慈航静斋?”
宋师道面色一喜,连忙点头应承:“是,父亲。”
呼……
不远处,宋玉致拍了拍胸口,一脸后怕之状。
若父亲真与两大宗师联手对付王也,那可就麻烦啦……
…..
数日后,傍晚。云中城,某家客栈之内。
“哟,两位客官是打尖啊,还是住店啊?”
王也与婠婠刚步入其中,肩搭汗巾的伙计便堆着笑脸,跑了过来。
婠婠扔过去一块碎银:“开两间客房,再来几样拿手小菜。”
“好嘞,客官里面请。”
在伙计的引领下,二人来到靠窗位置,落座后,王也随意打量一眼四周。
但见大厅中坐着十几桌客人,有谈论行情物价的往来客商,亦有风尘仆仆,桌旁放着兵器的江湖客。
“你知道边不负具体身在何处吗?”王也收回目光,问道。
婠婠摇了摇头:“不清楚……嗯?”
“那几个人在议论你呢。”
王也循着婠婠目光,看向角落里的几个江湖客,凝神倾听。
“这道人胆子属实够大,一个不留的屠灭慈航静斋,还杀了那多么世家贵族?”
“何止是胆子,这本事也够厉害的。”
“当日在帝踏峰上的可都是高手!”
“二哥这就有所不知了吧?”
“那位王道长可是宗师高手,曾在西域杀了活佛,灭了密宗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“他也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啊……”
“我听闻净念禅宗已召集天下佛门高手,独孤氏,清河崔氏,赵郡李氏,欲要联手除魔呢。”
“他呀,还是过于年少轻狂。”
听了一会,王也便觉了然无趣,收回心念,拿起筷子吃饭。
婠婠也收回心念,笑道:“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啊。”
自穿越以来,王也虽做的大事不少,但名声却还头一次在江湖传扬。
“那还不是拜你所赐?”王也夹了一口菜。
“关我何事?”
“我当天又没想杀那么多人。”
婠婠轻哼一声:“哼,我那是帮你!”
“再说我也没有全杀,你说过灼烧不重之人,并非该死之辈,我留了不少静斋弟子呢。”
王也略作沉吟:“莫不是竺法庆做的?”
“他?”
婠婠一怔:“他不是佛门的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