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也回到清虚真人为他安排的僻静客院。
院落清幽,与白日的喧嚣残破恍若隔世,唯有夜风穿过庭院中几株幸存的古松,发出低沉的呜咽,似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。
步入静室,门扉在身后无声合拢,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息与月光。
室内未点灯烛,唯有清冷的月辉从高窗斜斜泻入,在地面投下一方朦胧的光斑。
王也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,阖上双目。
白日里,佛界征战,擒拿金身,炼化万佛残念……
诸般景象,磅礴力量的对撞,天地法则的运用,乃至最后与那“末法金身”蕴含的衰亡、终结道韵的短暂交锋……
种种感悟,并未随战斗结束而消散,反而如同沉入深潭的玉石,此刻在极致的静谧中,清晰地浮现于心湖之上。
无需刻意引导,心神自然而然地沉静下去,杂念如尘埃落定。
呼吸渐趋绵长,若有若无,仿佛与窗外拂过的夜风,山中潜流的灵脉,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。
体内,那早已凝练如金丹、光明璀璨、蕴藏着莫大威能的“阳神”,如同感应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召唤。
自紫府丹田的“有”之境内,冉冉升起。
这“阳神”,乃是精气神三元合一、性命双修至大成的显化。
是修行者超越凡胎、成就仙道的根本,是“我”之存在的至高凝聚,有形有相,神通具足。
平日催动法术,驾驭法宝,乃至神游万里,皆赖于此“神”。
“炼气化神”,是凝聚“我”之“神”。
“炼神还虚”,则是要化去这个“我”之“神”的形迹,使其回归到诞生它的那片最初、最本源的“虚空”之中。
不是消散,不是毁灭。
而是“打破”。
打破“阳神”作为“个体”、“作为“有”的最后壁垒。
使其从“有我”之境,融入“无我”之虚。
王也的心念,沉静如古井深潭,不起微澜。
那尊悬于虚空的“阳神”,随着他心念的转变,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其周身原本璀璨稳定、边界分明的神光,开始变得柔和,边缘渐渐模糊,仿佛浸润了水汽的墨迹,缓缓向外晕染、扩散。
神光不再仅仅照耀外界,也开始向内“照耀”自身。
“阳神”那清晰具体的面目、衣袍、乃至每一缕光影的细节,都在这种内外无别的“照耀”下,开始变得透明,变得稀薄。
仿佛它本身,正在逐渐由实体的“光”,转化为一种更本源、更抽象的“明亮”状态。
这是一个极其微妙且危险的过程。
寻常修士,修出“阳神”已属千难万险,视若性命根本,珍宝呵护犹恐不及,谁敢、谁能兴起“化去”它的念头?
这需要超越对“我”的执着,对“成就”的贪恋,对“形神俱妙”的满足,直指那无可名状、无有所依的道体本源。
王也心神寂然,无守无执,无破无立。
他只是“观照”着。
观照着“阳神”从凝实到虚化。
“我”之概念从清晰到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