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暗蛹这些爪牙,便是它的马前卒。而端州,恐怕只是他们众多据点之一。”
“我前几日在岛上静修,忽感心绪不宁,体内……旧疾隐隐发作。”
“紧接着,便有三名金丹邪修手持某种追踪法器,精准找到湖心岛,强行破阵而入。”
“他们功法诡异,配合默契,且似乎对我……”
“对我体内某种气息极为渴望。”
“一番苦战,虽将他们击退,但我也受了些反噬,岛上阵法受损,更麻烦的是……”
“那一战,引动了我体内一些……不稳定的东西。它们冲突加剧,让我难以维持平静。”
王也当然能感觉到,此刻柳忘川体内,那八道魂力如同煮沸的水般剧烈翻腾。
尤其是属于第五人格的那道暴戾邪气,虽然被强行镇压,却如同困兽般左冲右突,使得她气息时强时弱。
眼神也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属于“柳忘川”的混乱与挣扎。
“这枚‘冰心丹’,你拿去。”
柳忘川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,倒出一枚龙眼大小、通体冰蓝、散发淡淡寒气的丹药,递给王也。
“此丹有清心凝神、稳固神魂之效。”
“你此番卷入此事,又携带被标记的玉佩奔波,难免沾染邪气,或心神受扰。服下它,对你有好处。”
“多谢师父赐药。”
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清凉气流直冲识海,的确有安神定志、涤荡杂念之效,对于筑基期修士而言,算得上是上品丹药。
王也闭目片刻,再睁开时,眼神“显得”更加清澈平和,周身气息也“似乎”更加稳固了一丝。
柳忘川:“你一路奔波,也辛苦了。先去歇息吧。岛上虽乱,你原来的屋子尚可住人。”
“这几日不要远离,加紧修炼,尤其是稳固心神。”
“乱世将至,多一分实力,便多一分自保之力。”
“是,师父也请多加保重。”
王也退出了这片狼藉的庭院,走向自己那间屋顶破了个洞的东厢竹屋。
屋内同样有打斗痕迹,桌椅翻倒,但床榻尚算完好。
王也简单收拾了一下,便盘膝坐下,看似调息,实则神识始终留意着院中的动静。
柳忘川在原地又静立了片刻,似乎在极力平复体内冲突。
最终,她叹了口气,重新坐回青石上,将初雪剑横于膝前,闭目调息。
冰蓝色的剑气与体内不时窜出的猩红戾气相互纠缠、对抗,使得她周身气息明灭不定。
夜色渐深,湖心岛恢复了表面的宁静,只有风声、水声,以及那隐隐的、属于剑气交锋的嗡鸣。
约莫子时前后。
一直闭目调息的王也,忽然心有所感。
并非外敌入侵,而是柳忘川的气息,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院中那冰蓝与猩红交织、混乱冲突的气息,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灵动、跳脱,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和狡黠的波动。就
像是……换了一个人。
王也睁开眼,透过破损的窗户缝隙,看向庭院。
月光下,柳忘川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。依旧是那身鹅黄衣裙,但站姿、神态、乃至眼神,都与白天那个锐利疲惫的第一人格截然不同。
她背着手,微微歪着头,打量着周围狼藉的景象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带着点顽皮和恶作剧般的笑意。眼神滴溜溜转动,灵动异常,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。
是第七人格?
那个嬉笑耍闹、做事没谱、喜欢设下各种阴谋诡计算计人的“她”。
“哎呀呀,打得可真够热闹的。”
她小声嘀咕着,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块碎石,碎石飞起,精准地打中不远处一只正在废墟中觅食的夜枭,咯咯轻笑起来。
然后,她的目光,转向了王也所在的东厢竹屋。
眼中闪烁着好奇、探究,以及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。
“小徒弟回来啦……还带了不得了的东西呢。”
她舔了舔嘴唇,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:“白天那个死脑筋光知道问话,多没意思。”
“不如……让姐姐我来试试你的成色?”
她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飘到王也的屋外,没有敲门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只是伸出纤纤玉指,对着房门虚空画了几个极其复杂、带着迷幻色彩的符文。
符文无声无息地印在门上,随即消融不见。
下一刻,屋内盘坐的王也,感觉周围景象陡然一变!
竹屋消失了,床榻消失了,甚至连身下的蒲团都消失了。
他仿佛瞬间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、雾气弥漫的荒野之中。
雾气翻滚,影影绰绰,四周传来各种诡异的声音......
凄厉的哭嚎、诱惑的低语、刀剑交击的锐响、还有柳忘川那带着戏谑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小徒弟,睡着了吗?起来陪师父玩玩呀……”
幻阵。
而且是相当高明的、直接作用于神魂、引发内心恐惧或欲望的幻阵。
王也心中暗叹,这第七人格,果然如描述般“没谱”,大半夜跑来用幻阵考验徒弟?
说是考验,不如说是恶作剧加试探。
他脸上适时地露出“惊慌”和“困惑”,站起身,四处张望,仿佛真的陷入了幻境:“师、师父?这是哪里?您在哪?”
“嘻嘻,找到我,就算你赢哦……”柳忘川的声音带着笑意,雾气中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说话。
王也“紧张”地握紧了手中的天覆剑,剑身传来微凉的触感。
他“努力”催动“筑基初期”的灵力,护住周身,同时“慌乱”地向前迈步,试图走出这片迷雾。
他的步法看起来毫无章法,像是在胡乱闯荡。
然而,每一步落下,都“恰好”踩在了幻阵灵力流转的某些无关紧要却又微妙的节点上。
这些节点并非阵眼,不会立刻破阵,但却能轻微扰动阵法的稳定性,就像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颗小石子。
同时,他“惊慌”中挥舞天覆剑,剑气纵横,看似在胡乱劈砍雾气,实则剑锋“无意间”掠过的轨迹,总是与幻阵中几处维系幻象的神念连接线“擦肩而过”,剑身自带的微弱浩然之气,让这些神念连接微微震颤。
这一切,都做得天衣无缝,仿佛真的是一个陷入幻阵、惊慌失措的筑基初期修士在盲目挣扎。
幻阵之外,隐于雾气中的柳忘川原本带着玩味笑容的脸,渐渐变得惊疑不定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的幻阵正在被一种极其“笨拙”却又“诡异”的方式干扰着。
对方明明像是无头苍蝇乱撞,可每一次“误打误撞”,都让她维持幻阵的神念消耗莫名加大,阵法运转出现不该有的滞涩。
那天覆剑的剑气也邪门,明明不强,却总能“碰巧”扫到阵法薄弱处。
“咦?这小子……”
她眯起眼睛,仔细观察着在幻阵中“狼狈”躲闪、偶尔“侥幸”劈散一片雾气的王也。
就在这时,王也似乎被幻阵中突然冒出的一道“厉鬼幻影”吓到,“惊叫”一声,脚下“一个趔趄”,手中天覆剑“脱手飞出”,划出一道“仓促”的弧线,剑尖“恰好”点在了幻阵中一处用来模拟“地面”的、极其隐蔽的灵力汇聚点上。
“啵……”
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,仿佛肥皂泡破裂。
漫天雾气瞬间消散,荒野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。
王也“茫然”地站在原地,手中握着不知何时“飞回”的天覆剑,面前是熟悉的、破了个洞的竹屋屋顶,以及屋外那轮清冷的明月。
而柳忘川的身影,则在不远处的院中显现出来。
她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、不解,以及一丝……更加炽热的好奇。
她上下打量着王也,仿佛第一次认识他。
王也也“恰好”在这时“回过神来”,看到院中的柳忘川,脸上露出“惊喜”和“后怕”:“师父?刚、刚才那是……”
柳忘川盯着他看了好几息,忽然展颜一笑,那笑容明媚如春花,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古怪。
“没事,师父跟你开个玩笑,试试你胆子。”
“看来你胆子不小嘛,不错不错。”
她走上前,伸手似乎想拍拍王也的肩膀,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,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意味深长。
“早点休息吧,乖徒弟。”
她笑嘻嘻地说完,鹅黄色的身影几个闪烁,便消失在竹林深处,只留下一串银铃般、却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声在夜风中飘荡。
王也站在屋门口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天覆剑,轻轻叹了口气。
看来,这湖心岛的清净日子,是彻底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