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木兰与苏烈不敢怠慢,紧随其后。
雾中能见度不足三丈,四面八方都是涌动的灰白,方向感极易迷失。
脚下地面湿滑崎岖,不时有突兀的怪石或深陷的坑洼。花木兰全神贯注,依靠武者敏锐的听觉和直觉辨识前路。
苏烈则紧握木棍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唯有王也步履从容,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。
那足以蚀骨销魂的灰雾,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,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,自动向两侧滑开,不得寸进。
他甚至有空回头提醒:“左前三步,有陷坑,绕开。”
“右前方雾里有东西,贴着地,小心别踩着了,黏糊糊的,怪恶心。”
花木兰与苏烈依言而行,果然避开险处,心中对王也的感知能力愈发惊叹。
深入雾中约一炷香时间,周围光线愈发暗淡,那诡异的、似哭似笑的呜咽声开始隐隐约约地飘来,忽左忽右,搅得人心烦意乱。
雾气中也开始出现一些模糊扭曲的影子,速度极快,一闪而逝。
“是蠕虫,专吸生气,躲在地缝石隙里。”
“不用管,它们不敢过来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雾气猛然剧烈翻滚,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,数道黑影从雾中扑出,直袭三人!
那并非活物,更像是雾气与某种残存怨念的聚合体,轮廓似人非人,肢体扭曲,动作却快如鬼魅,挥舞着由浓雾凝成的、边缘锋利的爪牙,带起嗤嗤破空之声,直取花木兰与苏烈。
“小心!”
花木兰低喝,重剑已然出鞘,赤红真气勃发,一剑横扫,剑风激荡雾气。
剑刃斩中一道黑影,却如中败革,只将其击退数步,那黑影晃了晃,雾气一阵紊乱,旋即又凝聚起来,嘶叫着再次扑上。
苏烈怒吼一声,木棍裹挟着浑厚土黄色罡风,势大力沉地砸向另一道黑影,同样效果不佳。
这些雾影有形无质,普通真气攻击难以造成有效伤害,且数量似乎还在增加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花木兰剑势愈发凌厉,赤红剑光在灰雾中闪动,将扑近的雾影一次次劈散,但雾影很快重聚,她气息已见急促。
苏烈亦是如此,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,却如陷入泥潭,徒耗气力。墨黎不在,无人能以音律干扰。
王也站在两人中间略靠后的位置,拢着袖子,看着两人与雾影缠斗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中却暗自摇头。
蛮力对抗,于此地最是不智。这些雾影本质是混乱能量与残念的临时聚合,强行打散,逸散的能量反而会助长雾气,催生更多。此乃下策。
眼看花木兰格开一次扑击,侧翼又一道雾影悄无声息地抓向她后颈,苏烈也被三四道雾影缠住,一时不及救援。
王也终于动了。
他向前踏出半步,右手自袖中探出,食指与中指并拢,凌空虚划。
指尖过处,并无光芒大作,只有淡淡的气流扰动,勾勒出几个古朴玄奥、似字非字的云篆符文。符文一闪而逝,没入前方雾气之中。
“散。”
以他为中心,前方十丈内的灰雾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水面,又似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浑汤,猛地向内一缩,继而剧烈翻滚起来。
那些张牙舞爪的雾影,动作骤然僵住,发出无声的、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凄厉尖啸,形体剧烈波动。
随即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、瓦解,重新化为普通的、不再蕴含侵蚀恶意的灰白雾气,飘飘悠悠地散去。
眨眼之间,扑来的十余道雾影尽数消失。更奇的是,周围十丈方圆的浓雾也随之变得稀薄、通透了许多,仿佛被一股清风吹出了一片短暂的清明区域。
阴冷刺痛感大减,连那扰人的呜咽声也微弱下去。
花木兰持剑而立,微微喘息,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,又看向王也那随意收回去的手指,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方才苦战不下,甚至渐感压力的敌人,就这么……一个字,没了?
苏烈也瞪大了眼睛,看看王也,又看看自己手中的木棍,挠了挠头,憋出一句:“道长……您这‘散’字,可比俺这棍子好使多了。”
王也拍了拍袖子,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。“取巧罢了。”
“此地能量混乱,这些雾影不过是借混乱而生。”
“理顺了,它们自然站不住脚。”
花木兰收剑入鞘,深吸一口变得清爽些的空气,心中骇浪翻涌。
她终于有些明白昨日王也弹指灭妖是何等境界。
那不是力量的碾压,而是……规则的改写?
秩序的强制降临?
她定了定神,顺着雾散后清朗的视线望去,只见前方不远处,一座残破的石质拱门轮廓,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。
门楣已然断裂大半,布满风蚀的痕迹,样式古朴奇崛,非她所知的任何文明所有。
“那是……”
王也也眯眼望去,目光在那拱门的纹路上停留片刻,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这纹路……歪歪扭扭,粗看像是天然风化,细看却隐隐有种规律,带着点诸天万界里某个早已消亡的、喜欢在建筑上刻画星辰运行轨迹的文明特有的别扭劲儿。
看来这鬼地方,吞进来的东西还真是什么年代的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