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是一片狼藉,混乱的线条,一个个黑块,不成形的轮廓。
和他脑海里那座辉煌、神秘、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的「油屋」,隔着天堑。
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铅笔碳墨的手,又看了看脑子里那座分毫毕现的油屋。
原来,记得住,和画得出,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。
即使,他这辈子多了点记忆,多了点一知半解的理论……
「结果,还是一样。」
想到这,心里的那股烦躁劲就渐渐散去,剩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,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。
金手指能给他信息,能给他知识,甚至能加速学习。
但它不能把前生没有的「天赋」凭空给他;不能绕过肌肉的记忆,更不能绕过经年累月练习,才会形成的「手感」。
看着脚下那堆废稿,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僵的手指。
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,比「画不出」画本身,更让他警觉。
……
接受现实的他,周三一整天,都没再去想画画的事情。
只是正常上学,放学,吃饭;就是话比平时更少了些。
到了晚上,煤油灯再次亮起。
他也没急着写《千与千寻》剩下的部分,更没去看那些废稿。
而是摊开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。
用笔在纸上空白处写下四个字:「边界确认」。
随后在这四个字后面写了一句注释:“图书馆不是许愿机。它让我知道画有多好,但没让我的手学会画;变不成画家。”
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片刻,思维转向更深处:这还只是个简单的插图。
要是比这更复杂的金融行业、法律行业……到时自己又该怎么办?
难道每件事都得从头学起,亲手做完?
硬着头皮上,眼前这堆废纸已经清晰的告诉了他结果——「浪费时间,消耗精力,出来的东西四不像,还可能耽误正事,甚至搞砸。」
想到这,他便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下:
“我不需要会画。
但我得知道,什么是好画。
还有,别人画出来了,我得能看出好不好以及是不是我想要的!”
写完,想了想,他再在这段话下补上了几个关键词:「重要的是眼光,不是手艺。」
然后,才搁下笔,用双手揉了揉眼。
睁开眼,再看那堆废稿时,只剩下一种做完所有尝试后的平静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淡淡的疲惫。
休息了一会,他把废稿拢到桌角后,重新铺开了《千与千寻》的稿纸。
心里暗自道:看来画画,是画不成了;剩下的路,就只有把字写透。
想到这,他重新提笔,写了下去……
一直写到周五晚上,他才终于给《千与千寻》画上了句号。
放下笔的时候,他感觉自己颈子僵得发硬,两个肩膀更像是背了块石头。
……
而在周五上午,他还做了一件事,那就是如约去小卖部买了点零食,分给院子里那几个孩子。
他们还算听话,没把他嘱咐的事情说出去。
看着他们欢天喜地吃着零食的样子,陈景明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松了一下:这事总算没再出岔子。
然后,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。
第一批稿子,《蓝色生死恋》那些,寄出去超过两周了。
照理,该有回音了。
就算是张退稿条,也该到了。
他走到窗边,朝镇子方向望了望。
那条路的尽头,邮差该从那儿来。
现在,他能做的都做了。
种子已经埋进了土里,水也浇了。
接着,就是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