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女用旧报纸卷了个锥形筒,拿个铁勺子从袋里舀石灰粉。
粉末扬起来,在昏暗的光线里形成一片细小的尘雾。
她舀得很满,报纸筒都快装不下,才停手,用麻绳扎紧口子。
「“给,两毛五。”」
陈景明递钱过去,接过纸筒。
石灰粉隔着报纸传来微微的温热感,很干燥。
他把纸筒小心地放进书包另一侧,和冰粉籽分开。
走出杂货店,正午的阳光更毒了。
街上几乎没人,只有远处一个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农,慢吞吞地走着。
陈景明站在店门口,抹了把脸上的汗,手指碰到皮肤,烫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包东西:一块是冰粉籽,一块是石灰。
「希望」被旧报纸包着,廉价,粗糙,还带着呛人的灰。
……
下午放学后,陈景明回到家。
灶房里很安静,只有水缸边沿凝着的水珠,偶尔“嗒”地一声滴落在土地上。
妈妈估计还在地里忙。
他把书包搁在灶台边沿,从里面拿出两个旧报纸包的三角包——「冰粉籽」和「石灰」。
又从碗柜里拿出半碗红糖,几只粗瓷碗,一块洗得发硬的粗纱布。
最后是那本硬壳笔记本。
翻到“冰粉计划”那一页,工整的字迹列着配比:
“冰粉籽(假酸浆籽)「50克」。
凉白开水「1750-2000克」(约3.5-4斤)。
食用级生石灰「5克」。”
00克」(他选了白糖)、「水约200克」(熬糖用)”
他的目光在“「克」”字上停了停。
这个单位,在1998年乡镇的灶房里,像个外星来客。
水缸用瓢舀,面粉用碗量,盐巴用手抓。
五十克冰粉籽,该用家里的哪个碗来装?五克石灰,难道用舔过的手指头去捻?
他站在灶台前,目光扫过水缸、盐罐、挂在墙上的葫芦瓢。
用体积换算?不精确,第一次试做,差之毫厘可能就结不成型。
他忽然想起胡大山家,有套带小铜秤砣的老式盘秤,
没再多想,转身就出了门,小跑着朝胡大山家去。
胡公公家院门虚掩着。
陈景明推开一条缝,侧身进去。
堂屋里没人,只有灶房传来柴火燃烧的“噼啪”声。
他走到灶房门口,胡公公的岳母——他喊祖祖——正坐在矮凳上,往灶膛里添柴。
「“祖祖!”」陈景明在灶房门口停住,喘了口气。
祖祖眯着眼,从灶膛橘红的火光边转过头,瞅了瞅他:「“明娃儿?跑得恁个慌,啥子事?”」
「“祖祖,跟你借个东西。”」陈景明咧开嘴,努力让笑容显得平常点,「“你屋头有没得那种小秤?能称几钱几分那种?”」
「“小秤?”」祖祖把手里的柴枝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,想了想,「“好像是有个……你等哈哈,我上楼去给你拿。”」
她说着,慢慢站起来,扶着膝盖,一步一顿地往屋里那架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去。
脚步声闷闷地响在楼板上。
过了一会儿,祖祖手里拿着个细长的东西下来了。
是一杆老式的木杆秤,杆身被手汗浸得油亮发黑,一头挂着个小小的铜秤盘,另一头悬着个更小的铜秤砣。
上面的刻度是模糊的“斤、两”。
祖祖把秤递过来:“莫搞坏了哈。”
“晓得了,谢谢祖祖!”陈景明赶紧接过来,抱着秤,又一路小跑回了自家灶房。
回到灶房,把小秤放在灶台上,他盯着那些古老的刻度。
一两等于五十克,一钱等于五克,一分等于零点五克。
他在心里快速换算。
冰粉籽50克,就是一两。
石灰5克,就是一钱。
误差肯定有。
这种老秤,看刻度都得估摸。
但先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