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“叮铃铃——!”
中午的放学铃刚扯出第一个音。
讲台上语文老师“下课”的“课”字还没完全出口,陈景明已经从座位上弹了起来。
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搁,笔帽都没来得及套,人已经侧身从课桌间挤过,几步就窜到了教室门口。
走廊里静悄悄的,别的班还没下课。
语文老师讲古诗的腔调、数学老师念公式的声音,从不同教室的门缝里断断续续漏出来,混着他自己急促的、落在水泥地上“踏踏”的脚步声。
他现在的脑子里,没有习题,没有课文,更没有创作!
只有一张清单,白纸黑字刻着:「冰粉籽」、「石灰」、「糖」。
必须在下午上课前找到它们。
投稿可以等,邮路可以等,但手里那叠越来越薄的钱,「等不起了」。
桌家桥的街道在正午的太阳下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街两边的店铺大多半掩着门板,店主躲在阴影里摇蒲扇。
人影稀疏,一条黄狗趴在杂货店门口的阴凉处,舌头伸得老长,哈哧哈哧地喘气。
陈景明跑过街口,汗水从额头流下来,滑进眼角,让他眯了眯下眼。
他抬手用袖子一抹,布料已经湿了一小块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
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,紧紧贴着脊梁,太阳晒在上面,像一块烙铁在慢慢加热。
他先冲进副食店。
店里一股咸津津的酱油味,混着干货的陈年气息。
柜台后面是个光膀子的胖老头,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散装白酒。
「“爷爷,有冰粉籽没得?”」陈景明扒着柜台边,喘着气问。
胖老头抬眼,上下打量他:「“冰粉籽?啥子冰粉籽?”」
「“就是……那个灯笼果的籽籽。”」
「“哦——”」老头拖长声音,放下酒盅,慢吞吞站起来,弯腰在柜台底下摸。
窸窸窣窣一阵,掏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包:「“这个嘛。好久没人问喽。你要好多?”」
陈景明接过纸包,掂了掂,很轻。
他解开系着的麻绳,凑近看。
里面是些黑褐色的小籽粒,比芝麻还小,闻着有股淡淡的「草腥气」。
「“好多钱?”」陈景明问道。
「“五块钱一斤,你要好多?。”」老头问道
「“半斤。”」陈景明回答道
老头这才慢吞吞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杆小秤。
他用木铲铲起一撮籽粒,倒在秤盘里,眯着眼看秤星。
秤杆微微上下晃,他手指拨了拨秤砣,又添了一小撮。
「“二两五,高高的。”」老头说着,放下木铲。
「“爷爷,”」陈景明见老头准备打包,连忙开口,「“麻烦您,从这里面再单独分50克出来。”」
老头抬起眼皮,瞄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把秤盘里的籽粒倒回袋子一点,重新放上秤,手指小心地拨动秤砣,又几番添减,才点了点头。
最后,他把称好的一大一小两份籽粒,分别倒在裁好的旧报纸上。
手指很麻利地一折、一包,裹成三个三角包。
又扯过三截细麻绳,在每个纸包外缠上两道,打了个活结,递过来。
陈景明从裤兜里摸出钱,数出两块五毛,递过去。
老头接过,看也没看,随手丢进手边一个印着牡丹花的铁皮饼干盒里,发出“叮当”一声脆响。
陈景明拿起两个小小的三角纸包,捏在手里能感觉到籽粒轻微的摩擦。
……
他转身,朝着街对面的杂货店走去。
杂货店门框上挂着一串褪色的塑料门帘,掀开时“哗啦”一响。
守店的是个中年妇女,正在打毛线,竹针在她手里“嗒嗒”作响。
「“嬢嬢,有食用石灰没得?”」陈景明问。
妇女手里的针停了停,抬眼看他:「“食用石灰?你要做皮蛋啊?”」
陈景明顿了下,顺着话点头:「“嗯……家里想试试。”」
妇女放下毛线活,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个编织袋,袋口用麻绳扎着。
她解开绳子,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:「“这个就是。一斤五毛。要好多?”」
「“半斤。”」陈景明说。
他心里快速算着:半斤两毛五,加上冰粉籽两块五,糖家里有存货,暂时不用买。
「启动资金」还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