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置换的智慧(1 / 2)

……

“好!我去!”

陈景明听到妈妈任素婉口中吐出这三个字,心里悬着的石头,终于「咚」地一声落了地。

路定下了。

接下来,就是一步步,把它从煤油灯下的草图,「踩成实实在在的脚印」。

他立刻稳住心神,声音压得平缓而清晰:“妈,那你记着,去了南川,头三天,不着急找摊位。就专心做我纸上写的这几件事,一件一件来。”

接着,他拉过那张“南川观察记录表”,手指点在第一条上,加重了语气,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:“「第一条,落脚点」。这是头等大事,比卖冰粉还要紧。”

顿了顿,继续道:

“您到了南川汽车站,先别急着往热闹地方逛。

就在车站附近,找那种看上去干净、住户多、晾衣服的竹竿伸出窗户的巷子。

挨家挨户,或者找巷口坐着的大爷大妈问,有没有小房间出租,或者有没有人家愿意让个单人铺位,短期住十天半个月的。”

看了看妈妈,他给出了更实际的考量:“价钱上我们可以稍微多给一点,但关键是人要可靠,住处要安全。最好找那种家里常有老人或者妇女在的院子,这样您一个人住着,我也放心些。”

说完基础的租房思路,他话锋一转,提出了一个可能更优、但也更需人际技巧的方案:

“当然,如果我们在南川有亲戚,愿意让咱们借住两个月,那是最好不过。能省下一笔房租,这笔钱我们可以拿一部分当作报酬给他们,或者……”

他抬眼,目光落在妈妈脸上,说出那个在心底盘算已久的筹码:“等八月底咱们回来,可以把冰粉的配方和详细做法留给他们。他们要是愿意,接着做也行,就当是一门小营生。”

任素婉一直安静地听着,直到听见幺儿最后一句话。

她猛地抬起头,动作猛地让凳子都发出「吱呀」一声,又急又冲地打断了他条理清晰的分析:“「等一哈……你刚刚说啥子?把方子留给别个?」”

她的声音无意识的陡然拔高,甚至整个人下意识地朝陈景明方向倾了倾,眼睛瞪圆了:

“幺儿,这个方子是你想了多久、试了好多回才弄成的!是我们屋里头现在唯一能换钱的东西!凭啥子……凭啥子要白白送给别个?”

她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口起伏着,“就算借住,我们给房租,给饭钱,不行吗?为啥非要把吃饭的家伙交出去?这……这是我们娘俩一点点试出来的啊!”

她不懂那些「“长远战略”」,她只知道,这碗冰粉里,有儿子熬夜琢磨的心血,有她鼓起勇气站出去的汗水,是他们在旁人眼光里挣来的一点底气。

这东西,金贵着哩!哪能说给就给?

陈景明没有立刻反驳,也没有讲大道理。

他等了一会儿,等妈妈那股急切又带着痛惜的情绪,像潮水般稍微退下去一些,才平静地开口:「“妈,我晓得。这个方子来得不容易,是你我费了心血弄出来的,像养个娃儿一样。”」

话锋一转,他引导妈妈看向现实:“但你也看到了,在桌家桥,这东西卖不久。等过了这几天新鲜劲,等有人也跟着卖——王婶今天看我们桶的眼神,你注意到没?——我们这摊子还能不能摆下去?就算摆,一天能卖几碗?”

他顿了顿,让妈妈消化这个事实。

屋外,山脚下另一个桌家院子养的那只土狗又“汪!汪!”地叫了起来,声音在静夜里传得很远。

陈景明等那狗叫声歇了,才继续开口。

他声音压得很低:

「“妈,我们再往深里想一层。就算到了南川,找到了地方摆摊,又能摆多久?一个月?两个月?”」

他稍微停顿,然后才抛出更实际、也更让任素婉心头发紧的困境:

「“暑假一过,我必须回学校上课。

到时候,你一个人在南川,腿脚又不方便,能天天一个人跑出去摆摊、收摊吗?

万一遇到点啥子麻烦,人生地不熟的,找哪个?”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