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来,她手里拿着一沓卷子,但没立刻发。
她走到讲台前,站定,目光扫过全班,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王老师的脸有点红,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平时高一些,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:「“同学们,在发卷子之前,老师要先宣布一件事。”」
所有学生都抬起头。
「“这次期末考,我们班,有一位同学——”」她停顿了一下,「“取得了语文、数学、自然、思想品德,四科全部满分的成绩。”」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,连风扇的声音都好像停了。
两秒钟后,“轰”的一声,炸了。
「“谁啊?!”」
「“不可能吧!”」
「“全满分?四科?”」
所有脑袋左右转动,所有眼睛在教室里搜索。
怀疑、震惊、不可思议,像潮水一样漫开。
王老师等了几秒,等这阵骚动稍微平息。
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目光投向教室第一排,那个靠窗的角落。
「“陈景明同学,”」她说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,「“请站起来。”」
唰。
所有目光,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。
陈景明站起身,动作很稳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抿着嘴唇。
教室里再次安静。
这次是另一种安静——目瞪口呆的安静。
程欣猛地捂住嘴,眼睛瞪得圆圆的,看着旁边的同桌。
然后她反应过来,第一个开始鼓掌,用力地、发自内心地鼓掌,脸上笑开了花。
萧蝶坐在后排,挑眉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佩服,有「“果然如此”」的了然,还有一点「“你真行”」的调侃。
更多的同学开始鼓掌。
掌声从零星到热烈,到最后,整个教室都在鼓掌。
虽然很多人脸上还写着「“怎么可能”」的震惊,但掌声是真诚的。
除了一个人。
毛晓峰坐在萧蝶旁边,低着头,手指死死掐着掌心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,耳朵里嗡嗡响。
数学竞赛输了他还能找借口,但全科满分……他连比的勇气都没有了。
那是一种彻底的、全方位的「碾压」。
掌声渐渐平息。
王老师抬手示意安静,她看着站着的陈景明,眼神里有骄傲,有欣慰,还有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。
「“陈景明同学用他的成绩,证明了天赋和努力能达到怎样的高度。”」她的声音放柔了些,但依然清晰,「“他不仅是这次期末的全科满分,你们也知道上个月他还是全市数学竞赛的第一名。这两项成绩,在我们桌家桥小学的历史上,都是第一次。”」
她顿了顿,眼眶有些湿润:「“作为你的班主任,我很骄傲。也希望全班同学,能以陈景明同学为榜样,认真学习,追求卓越。”」
陈景明站着,微微低着头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灼热的、好奇的、羡慕的、复杂的。
不是兴奋,不是得意。
是一种沉甸甸的「“重量”」。
这重量,是过去两个月所有熬夜写稿锻炼出的思维和文笔,是筹谋冰粉生意提升的全局观和务实心,是应对嘎祖祖家压力磨砺出的镇定和隐忍。
全科满分不是目的,是他多线作战系统高效运行的、必然的「副产品」。
他抬起头,迎向王老师的目光。
然后他微微鞠了一躬,动作很轻,但足够表达感谢。
王老师点点头,眼里有泪光闪过。
下课铃响了。
几乎是同时,陈景明被包围了:
「“陈景明,你怎么学的啊?”」
「“作文到底怎么写才能满分?”」
「“数学最后那道附加题你会不会?”」
「“你是不是天天熬夜看书?”」
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。
他被围在中间,四周都是热切的脸,只能礼貌地、简短地回答:
「“多看多练。”」
「“作文就是多思考。”」
「“附加题用方程解。”」
「“没有熬夜。”」
脸上带着属于十二岁孩子的、适度的腼腆笑容。
但眼神深处,是一片平静的湖。
这湖面下,是他两个月来所有的挣扎、算计、错误、修正,和最终的「系统性胜利」。
人群外,王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,遥遥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有骄傲,有探究,有期许,还有一丝「“这孩子将来会走到哪一步”」的茫然。
陈景明对上她的目光,再次微微点头。
然后他挤出人群,往教室外走。
走廊上,其他班的学生也在看他,窃窃私语:
「“就是他,全科满分。”」
「“数学竞赛也是他第一。”」
「“听说还在投稿……”」
他脚步不停,穿过走廊,走下楼梯,来到操场上。
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在老槐树的树荫下,他坐下来,一边躲清净,一边想着:「“期末目标——全科满分!已完成。”」
同时,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——那种高强度多线作战后,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的疲惫。
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斑驳的地面上。
满分的光环在身,像一件过于耀眼的衣服,穿在身上,有点重,有点烫。
但他知道,明天,是暑假前的最后一天。
他需要向两个人告别——向程欣和萧蝶这些陪伴了他这段混乱时光的朋友,做个简单的交代。
然后,对这个纷乱、挣扎、却也硕果累累的学期,做一次彻底的清算。
因为真正的战斗,从来不在考场上。
那场战斗,在南川的菜市场,在无数编辑部的审稿桌上,在嘎祖祖家审视的目光里,在他自己心里那座需要不断重建的、关于规则和敬畏的堤坝上。
而现在,学生这个身份的阶段性任务,已经圆满完成。
下一站,暑假。
是时候,奔赴真正的战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