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经理长舒一口气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开始整理最后的成交汇总:「“任女士,今天操作全部结束。”」
他将几张打印好的确认单递过来,指着第一行数字:「“布伦特原油方面:平仓158手空单,盈利结算已到账,具体金额是……129017.48美元”。」
任素婉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留了一秒,瞳孔微微收缩。
「“之后建立的80手布伦特多单,占用保证金51,466.67美元,当前浮动盈利……”」刘经理看了一眼屏幕,“约+31,000.05美元。”
“WTI原油方面:今日分批累计建立多单357手,平均成交价11.32美元/桶。共占用保证金……”他快速心算后报出一个数字,正好将今日到账的盈利连同部分原有本金全部用尽,只剩那1万美元预留金孤零零地挂在可用资金栏。
他将所有单子推到任素婉面前:“今日总盈利,主要是布伦特平仓部分,160,017.53美元。已全部转化为WTI原油多单持仓。”
一百六十万港币的盈利。
一天之内。
任素婉伸出手去接那些轻飘飘的纸张,手指却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;那不是喜悦的颤抖,而是一种过度刺激后生理性的脱力,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、对失去的恐惧。
对她来说,账户里的钱来得太快,太猛,像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!
陈景明走过去,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,声音透过耳机传来,平静无波:「“妈,收盘了。我们该回酒店了。”」
回酒店的车上,无人说话。
任素婉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香港,那些璀璨的光点连成流动的河,却照不进她空洞的眼睛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有所有交易确认单的文件夹,周敏坐在副驾驶,通过后视镜,安静地观察着车后有无人跟踪。
回到酒店,房门关上后,一下就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。
任素婉几乎虚脱般地靠在沙发上,拐杖倒在一边,闭上眼睛,脸色苍白。
陈景明没有立刻去安慰她,走到书桌前,打开笔记本电脑,开始复盘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,文档里冰冷的数字一个个出现:
“12月9日,操作总结:
抓住布伦特原油理论最低点(9.55),精准平仓空单,盈利约13万美元。
受限于「大户报告」及「风控规则」,反手做多规模被迫大幅缩减至80手(原计划400手)。
及时切换至关联品种WTI原油,利用其滞后性及明确低点预期(明日10.35),于今日分批建立多单357手,均价11.32。
当前持仓:WTI多单357手(均价11.32),总持仓风险暴露偏高,但方向与历史趋势一致。
关键风险:WTI明日是否如期抵达10.35?两个市场流动性差异可能导致的平仓难度?「监管视线」是否已部分触及?”
想到这里,手停在了键盘上。
今天看似大获全胜,但实际上,操作被严重阉割了;单一账户,单一身份,天花板触手可及,且暴露风险与日俱增。
如果他能有多个账户,如果能有更专业的、更靠的人才来辅助他,他就能更早理解并规避那些风控规则……
也能更安全、更高效地利用重生的信息差,通过更多合规的“篮子”,来分散这些烫手的“鸡蛋”。
从而赚取比今天多一倍的利润!
但要做到这一步,就必需要有更多像妈妈一样,绝对信任、且能置于台前的“「白手套」”。
同时,需要更复杂、更隐蔽的法律和资金架构。
他想起了方瀚律师,想起了邝律师,想起了“擎天资本”那个壳公司……或许,那不仅仅是为了隔离风险。
窗外的维多利亚港,游轮驶过,拉出长长的、光痕的尾巴,随即被黑暗吞没。
陈景明合上笔记本电脑,起身,走到窗边。
镜面倒映出少年沉静的侧脸,和身后沙发上妈妈疲惫的睡颜。
狩猎仍在继续,但「猎手」已经意识到,孤狼或许能捕获猎物,但唯有狼群,才能占据猎场。
下一步,或许不是寻找下一个猎物。
而是……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、更坚固且隐蔽的“「狩猎小屋」”。
但在此之前,他必须先确保,明天WTI的那个低点,能稳稳地落入囊中。
夜色渐深,账户里那片代表盈利的红色,在黑暗中,仿佛无声燃烧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