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5月18日,下午14:47,香港交易室。
罗镇东正在交易室内监控裂解价差的日内走势,屏幕右上角突然弹出一条彭博快讯——
「BREAKING:U.S.SIDERSRELEASINGSTRATEGICPETROLEUMRESERVE」
(快讯:美国政府考虑释放战略石油储备)
他直愣愣的看着这条快讯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出气口,耳边也传来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,直到任素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:「“罗总,彭博传来的‘释放战略石油储备’消息,我们已经提前预见了,这只是预期内的政治喊话,不是实际抛储。”」
顿了顿,补充道:“仓不动!”
罗镇东没有立刻回答,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后,才平静的开口:「“明白,我会保持仓不变!”」
说完,他重新握住鼠标,点开布伦特-WTI价差盘口,心脏狂跳的看着布伦特-WTI价差,从4.92瞬间收窄到4.81,然后又弹回4.89。
接着,他又调出卢布期权头寸,屏幕显示:“Delta对冲自动执行」,组合净值波动控制在-0.7%。”
他看了看这个数据,再揉了揉发酸的眼眶,把屏幕切回价差监控,开始记录:「14:48,布伦特-WTI价差,4.89,成交稀疏。」
光标在“稀疏”两个字后面闪烁着,他看着闪烁的光标,心中从业二十多年独自扛仓位的肌肉记忆,正在慢慢松绑……
……
5月23日,上午10:00。
交易室里的罗镇东盯着屏幕上布伦特-WTI价差曲线,价格一直在:“……4.95……4.96……4.94……波动!”
这样三天了,一直在5美元门口徘徊,就是进不去。
他想起1995年自己第一次做价差交易,导师说的一句话:“市场会在你最有信心的时候给你一巴掌,在你最绝望的时候把糖塞进你嘴里。”
他当时觉得这话很酷,现在他觉得,说这话的人一定没经历过连续十二天、每天盯着同一条曲线、同时还要假装自己不会发疯的日子。
……
5月31日,下午14:00,伦敦收盘前一小时。
罗镇东按住耳麦,下达了指令:「“A组!布伦特-WTI价差,6万手,现价5.31,全部平掉!”」
A组成员听到指令后,立即开始执行了起来,罗镇东耳麦里传来了“哒~哒~哒~”的键盘声。
很快,他就看见监控屏上弹出一笔笔成交回报信息:
“第一笔:5.31,2000手;
第二笔:5.30,1500手;
第三笔:5.31,1800手……”
罗镇东的视线死死盯着盘口上,眼角余光看着屏幕上像瀑布一样往下刷的成交回报;右手用力的按着耳麦,拇指压在B组通话的侧键上。
等到第五笔成交回报出现在屏幕上,盘口的价格也没出现很大的价格波动,他立即用拇指按下B组通话键,快速的下达了指令:「“B组,裂解价差,2万手,市价。”」
「“收到。”」B组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应,紧接着是键盘“哒哒哒哒哒哒哒”的密集的爆响,像机关枪抵着钢板扫射!
等B组指令执行正常,没问题后,罗镇东没给团队里的人喘息的时间,又开始一条接一条的下达指令:「“仓储套利,500万桶,分五笔;期权组合,1万手,执行Delta中性平仓……」
下达完上述指令后,他切换麦克风到A组,问道:“A组,价差还剩多少?”
「“一万二!”」A组小组长声音有些紧张的回答道。
罗镇东,没怎么思考就下达了指令:「“三笔清掉,不等了。”」
「“明白!”」A组小组立马回复。
指令下达完,罗镇东看着成交回报栏上信息跳动的速度开始变慢,盘口上的挂单正在被一层层啃光。
14:17。
14:23。
14:31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B组那边,一个三十出头、平时话最多的交易员突然把耳机扯下来,用力揉太阳穴,又把耳机戴回去,满头大汗的说道:「“裂解还剩四千……”」
接着,他咳了一声,继续说:「“三千八……三千二……”」
随着他的话,显示器上,一个红色的“仓位”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。
14:42。
罗镇东一下坐直了身体,视线在这五个屏幕之间扫射,每扫一圈,就发一条指令。
很快,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,空调出风口的风一吹,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!
过了一会儿,A组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:「“价差平完了!”」
罗镇东听到后,赶紧切换到总持仓界面。
只见屏幕中央,那行绿色的“当前持仓”正在以百万为单位疯狂的往下掉!
14:51。
最后一张期权合约平仓确认弹出,交易室里一下就陷入了寂静;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、等待最后一锤子的落下。
罗镇东眼睛死死的盯着总持仓栏,眼睁睁的看着那行数字从正数变成“零”。
数字刚变为“零”,他就立即往椅背后靠,椅背发出“咯”的一声响,而他此时他的右手还握着鼠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