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是太远了,可能是信号不好。
对,肯定是这样。
她翻了个身。
也许天亮就好了。
就好了……
……她发现自己在哭。
没有声音,没有抽噎,只是眼泪自己滑进枕头里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
他明明只是出诊。
他明明那么厉害。
他明明说过——他们还有好多事要做,他要教她控制极致之火的更深层技巧,还要和她一起去星斗大森林露营,还要……
凌晨五点。
她披着外衣坐起。
窗帘没有拉。
天边有一线灰白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。
银色的龙纹还在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她用手指轻轻描过它的轮廓。
“你骗人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明明说过,有这个在,我随时都能找到你。”
纹路依旧没有回应。
她把左手攥成拳头,按在心口。
那里跳得很快。
“……烬羽,你吓到我了。”
“你再不回来,我真的要生气了。”
她开始数。
数他的笑。
数他叫她“小桃姐”时尾音微微上扬。
数他给她夹菜时筷子尖那一点点犹豫——他总想把最好的留给她,又怕她嫌他烦。
数他每次压制完邪火后,明明累得脸色发白,却还要说“没事的,我恢复很快”。
数他偶尔撒娇时往她肩头靠。
数他认真讲课时的侧脸。
数他……
她数不下去了。
因为她发现,她数了这么多,每一帧都那么清晰,可她从来没有问过他——
“你喜不喜欢我?”
她不敢。
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。
她更怕答案是。
——如果是,她该怎么回应?
她从小被言老师带大,老师教她修炼、教她战斗、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魂师和继承人,唯独没教过她,如何在不打扰一个人的前提下,让他知道她在意他。
所以她的在意,总是带着冲劲,习惯用火焰表达一切。
愤怒是火,喜悦是火,占有欲是火,怕失去也是火。
而烬羽……烬羽是水。
是那种看起来很温柔、能包容万物的水。
他对谁都那么好。
对霍雨浩、对寒若若、对伍茗、对凌落宸、对徐三石、对那些她连名字都记不全的低年级学员……
他对她好,会不会也只是因为——他是这样的人?
会不会根本没有“特别”这回事?
她一直不敢问……
她想起圣灵教的人来抓她那天,邪魂师黑压压的一片,四名封号斗罗,五名魂斗罗,八名魂圣。
医府的两位长老和炎黄卫们被压制得节节败退,眼看就要支持不住。
她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然后龙烬羽站了出来。
不是穆老,不是老师。
是龙烬羽。
她永远记得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,那么挺拔,那么坚定,宛若神祇。
他回头冲她笑了一下,将她交给洛云,随后冲向那片战场。
银发飞舞,九枚血色十万年魂环横亘夜空,将整座史莱克城映得一片赤红,无上威压席卷四野,一众邪魂师尽皆胆寒,仓皇溃退。
后来,她把那天的事讲给穆老听。
老人听完只轻轻一叹,叮嘱龙烬羽近期务必收敛锋芒——圣灵教睚眦必报,定会将他视为眼中钉。
至于安全,有史莱克和海神阁在,定会护他周全。
她相信穆老,也知道烬羽一定会小心的。
他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,那么谨慎,从不做没把握的事。
可是……
可是他那么聪明,为什么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,却不告诉她?
为什么连契约……都要自己剪断?
如果他……
如果圣灵教真的得手了……
那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答案了。
她会带着这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,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。
天亮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,又在等什么。
等烬羽推门进来?
还是等别人来亲口告诉她,那个她根本不愿相信的“事实”?
晨光照进栖凤阁。
很安静。
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安静。
她试着再次感应。
还是空的。
她低下头。
泪滴在手背上,正落在龙纹契约的位置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又擦了一下。
手背湿了。
擦不干净。
她终于放弃。
就那样坐着,垂着头,红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侧,外套从一边滑落也没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