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请小友进屋稍待片刻,等我写完这幅字,便与你走。”冯德才忽然开口道,头却始终没有抬,全幅身心都灌注到桌面上的那张纸里。
闻言,姜朔犹豫了下,才缓缓迈步,走进了屋里。
似乎是怕打扰冯德才写字,姜朔的脚步轻抬轻放,像是猫一样,没有任何的声音。
姜朔呆在旁边,静静的看着冯德才写的字。
“怒发冲冠,凭栏处、潇潇雨歇。抬望眼、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。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……”
姜朔读的诗词不多,但是恰好知道这幅词乃是南宋名将岳飞所作的满江红。
冯德才写到“空悲切”时,忽然收笔,然而这整首词,却只写了半阙。
姜朔在心里一直跟着冯德才的词围住,对方的戛然而止,让姜朔有些措手不及,不由自主的问道:“怎么不写了?”
“心境乱了,写不下去了。”冯德才摇了摇头,把毛笔在早就准备好的清水里洗刷干净,挂到了一旁的笔架上。也不收拾砚台纸张,而是抬起头来,对姜朔笑着道,“冯某家中窘迫,并无茶水,如若小兄弟不弃,可以舀一瓢清水解解渴。”
说着,冯德才指了指姜朔的身后。
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姜朔看到了一个水缸,以及缸沿扣着的一个葫芦。
在繁华京师呆得久了,一睁眼就看到快节奏的人们,乍一回到这样朴素的环境下,姜朔一时间竟有些失神。
他不禁想起自己在赤云寨时的生活,虽远不及外界丰富多彩,但却是打心底里感觉到轻松快乐,远没有现在的这么多的烦恼。
当然,这一切都止于那一次的成年仪式。
“不必了,我并不渴。”姜朔摆了摆手,婉拒道。
“那好,我们现在就出发吧。”冯德才也不介意,侧过身做出请的手势,看样子就准备这样走,什么行李也不带,表现的十分洒脱。
“嗯?”姜朔愣了下,自打自己进屋之后,主导权一直在冯德才的手里,自己反倒成了一个摆设。
议事堂的任务,多半是由需要帮助的人或寄信或以其他方式,传递给百花门,然后再由百花门审核,决定派谁前去完全。
因此,冯德才事先知道百花门有人要来,但他的表现在姜朔看来,还是有些太淡定了:“冯先生,我也略懂一些医术,可以由我先检查一下你的身体。如果问题不大,我可以帮你治疗,不必舟车劳顿的再赶往百花门了。”
冯德才呵呵一笑,摆了摆手,道:“不必了,我这个病,你是治不了的,必须要去百花门。”
姜朔纳闷不已,冯德才的语气,并非是不相信自己的医术,而且那淡定的笑容背后,似乎隐藏了什么重要的秘密。
“那……好吧,既然冯先生你执意要去百花门,我便带你回去。”姜朔说道,看着两手空空的对方,好奇的问,“冯先生,你什么都不带吗?”
假如是必须亲自到百花门才能救治的病,那么说明病情严重到一定程度,至少会花费几天时间。
“不用。”冯德才摇了摇头。
“……”一开始,姜朔还挺佩服冯德才悠然自得的性情,但是现在却感觉对方有些怪异,不按常理行事,让人捉摸不透。
既然冯德才执意如此,姜朔也不好再劝,说了一句“跟我来”,便出了院。
冯德才跟着他一起走出来,姜朔对他说道:“我只有一匹马,还请冯先生稍等片刻,等我去租一辆马车来。你是病人,受不了颠簸。”
“不必这么麻烦了,反正京师距离这里也没有多远,我和小兄弟你共乘一匹马就好。”冯德才摆了摆手,阻止了姜朔的举动。
“可是你的病……”姜朔担心的道。
“无妨。”冯德才仍然笑着,但是平淡说出的语气,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决。
姜朔拿冯德才是半点办法没有,对方也不让自己检查,连对方病情深浅都不知道。
无奈之下,姜朔只能先上了马,朝下伸出手:“冯先生,来。”
冯德才刚要上马,忽然想到什么,歉然的道:“还请等等。”
说着,他转过身走到那家禽的小窝前,把篱笆门打了开来,将里面的鸡鸭全部放出来,这才重新回来,上了马,坐到姜朔的背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