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外的官道,早已不成样子。
一层薄雪盖住了发黑的泥土,也盖住了路边蜷缩着的一具具僵硬的尸体。
风刮过旷野,没有任何遮挡,卷起的雪沫子像碎玻璃一样抽在人脸上。
数万,甚至数十万的流民,从大旱的河南、山东一路挣扎而来,汇成了一股绝望的洪流,被堵在了京城高大坚固的城墙之外。
城墙上,是披甲执锐的京营士卒。
城墙下,是无边无际的麻木与死寂。
偶尔有孩子的哭声响起,很快又会弱下去,最终消失不见。
......
......
养心殿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
几名东林党的言官正跪在地上,声泪俱下。
“陛下!城外饿殍遍地,惨绝人寰!臣恳请陛下,开仓放粮,救济万民!”
“国库早已入不敷出,拿什么救?”
“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都饿死啊!这都是我大明的子民!”
信王朱由检站在一旁,脸色苍白,嘴唇紧紧抿着。
他一天之内上了三道奏疏,请求严办地方救灾不力的官员,请求朝廷拿出个章程来,可都石沉大海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最后都汇集到了那个坐在角落软榻上的人身上。
司礼监掌印,沈诀!
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,闭着眼睛,手里盘着两颗玉石核桃,对殿内的争吵充耳不闻。
他才是这个朝堂上最有权势,也是最有钱的人。
只要他一句话,就能决定城外那数十万人的生死!
可一连几天的朝会,但凡议及救灾,他都一言不发,状若睡去。
【警告:奸臣值持续缓慢下跌】
【当前奸臣值:85/100】
【判定:长时间的不作为正在削弱您的奸佞形象,民间评价已由憎恶转向失望。若奸臣值低于60,将中止生命供给】
脑中的机械音让沈诀的指尖顿了一下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。
但开仓放粮?
那是忠臣才干的事。
他要是敢这么做,系统能当场让他心脉断绝!
而且,就算他想,也做不到。
大明的官僚体系已经烂到了根子里,他就算拿出一百万两银子,真正能到灾民手里的,连一成都不到!
那不是救灾,那是喂饱一群贪官污吏。
与其拿出银子,还不如什么都不做。
可眼下看来,自己还是要做点什么了......
……
【天幕】
洪武十五年,奉天殿。
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天幕上的画面,分成了两半。
左边,是京城外的人间地狱。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女孩,把一块冻硬的观音土往嘴里塞,她的母亲倒在旁边,身体早已冰冷。
右边,是沈诀的府邸。温暖如春的书房,穿着华服的“九千岁”正拿着一块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刚到手的宣德炉,对窗外的风雪置若罔闻。
“砰!”
朱元璋一拳砸在御案上,上面的奏折跳了起来。
他的眼睛红得吓人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!
咱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!
咱最见不得的,就是饿死人的惨状!
“混账!”
朱元璋指着天幕上沈诀那张悠闲的脸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国难当头!他竟然无动于衷!”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这一次的愤怒,和之前又有所不同。
“他的钱呢!他从熊廷弼那里抢来的钱呢?!”
“他从国库贪的钱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