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扬起声音。
“多劳多得,干得好的,晚上能加一碗肉汤!想偷懒的,那就饿着!敢闹事的......”
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直接拖出去埋了!”
柳如茵被分到了纺织工坊。
当她领到一个还热乎的窝头,和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米粥时,她的手在抖!
她看着周围那些流民,他们脸上没有绝望,没有麻木,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,仿佛那是人间至味。
柳如茵攥着手里的窝头,内心翻江倒海。
这里不是地狱。
那个阉贼,那个被天下人唾骂的国贼,他到底想干什么?
……
永乐十九年,紫禁城。
天幕上,沈诀用朱笔划掉人名的画面,让朱高煦又忍不住骂出了声。
“爹!你看他!草菅人命!这就是在登记奴隶名册啊!”
朱棣没有理他。
他的注意力,全在角落里那个一言不发的黑衣僧人身上。
姚广孝抚着自己的长须,紧锁的眉头,在这一刻忽然舒展开了。
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声叹息里,有惊骇,有错愕,更有恍然大悟后的赞叹。
“贫僧懂了。”
“贫僧终于懂了!”
朱棣转过头。
“和尚,说。”
姚广孝的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“陛下,您不觉得奇怪吗?他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,说出那句贱民该死的话?”
“因为他要堵住所有人的嘴!”
“他要用最恶毒的骂名,换来对这几十万流民最绝对的处置权!朝堂之上,再无人敢对此事置喙!”
“他抢地契,也不是为了那几亩薄田!”
姚广孝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他是要断了所有流民的退路!让他们无家可归,无地可种,只能死心塌地地留下来,为他做工!”
“陛下,您再看那些工坊,那些烟囱!”
“他挪用国库的银子,从熊廷弼那里抢来的工匠,全都用在了这里!”
“他根本不是在赈灾!”
姚广孝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中异彩连连。
“陛下,他是在用一场天灾,用这几十万被逼到绝路的人,绕开整个腐朽的官僚体系,为大明锻造一支完全由他掌控的产业大军!”
“这是一个全是劳工的巨大基地!他贪的是骂名,抢的是地契,但锻造的,却是大明工业的根基!”
“这个局,从他辱骂熊廷弼开始,就已经布下了!”
“这一招,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啊!”
“而且,这些劳工流民还不用给他们发放工钱,同时还能解决数万流民的赈灾之危!”
“以劳动,代替赈灾,高!”
朱棣听得目瞪口呆。
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年轻宦官的身影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,直冲头顶!
他征战一生,自认算无遗策。
可天幕上这个人的手笔,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!
……
司礼监,密室。
沈诀翻看着手里的报表。
“京西一号工坊,日产精铁三百斤......”
“三号纺纱厂,日产棉布五十匹......”
他的手指,在一份报告上停了下来。
《关于新型泥沙材料试制之报告》。
水泥!
这东西要是能成,大明的城墙、道路、水利,都将迎来一场革命!
他的嘴角刚要勾起。
门被“砰”的一声撞开。
沈炼快步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急色。
“义父,我们收容的流民中,发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。”
“其中一个,像是女扮男装,身上还藏着短刃。已经控制住了,如何处置?”
沈诀的指尖从水泥两个字上移开。
他抬起头,脸上不见丝毫意外。
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哦?”
“带过来,咱家亲自审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