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天坛。
这是皇帝每年冬至例行祈福的日子。
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,内里却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汇聚。
南城,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二层雅间。
窗户半开,能看到街上行人稀疏,远处有京营的队伍在按部就班地巡逻。
信王朱由检端坐主位,他面前的茶水已经换过三次。
他的下手边,坐着京营提督赵率教,一身便服,但腰背挺得笔直,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另一侧,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,前朝阁老,因得罪沈诀而被罢官的刘宗周。
他闭着眼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仿佛睡着了一样。
“时辰定在午时三刻。”
朱由检的声音很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届时,皇兄的仪仗会抵达天坛,城中大部分羽林卫和京营兵马都会随驾护卫,九门防务将出现一个短暂的交接空当。”
赵率教睁开眼接过了话头。
“德胜门和安定门的防务,将由我的人接管。”
他摊开一张手绘的简图。
“一旦我控制住北面城防,就会在德胜门城楼上,升起三道狼烟。”
他看向刘宗周。
“刘大人,看到信号后,就请您带着百官,在午门外哭谏,历数沈诀罪状,拖住宫里的东厂番役。”
刘宗周缓缓睁开眼。
“老夫这把骨头,早就该埋了。能为天下除此大害,死得其所!”
朱由检站起身,对着二人深深一揖。
“大明江山,天下苍生,就拜托二位了。”
赵率教和刘宗周连忙起身还礼。
三个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有些话,不必说。
有些事,必须做!
三人各自离去,雅间里只剩下一壶未喝完的茶,和满室的死寂。
沈府,西跨院。
柳如茵靠在床头,她瘦得几乎脱了相,原本合身的侍女服穿在身上,显得空空荡荡。
她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。
一个新来的小丫鬟端着一碗米汤,怯生生地站在床边,手足无措。
“柳姑娘,您……您好歹喝一口吧。”
柳如茵没有反应,她只是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,仿佛已经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。
房门被推开。
沈炼走了进来。
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柳如茵,又看了看那碗纹丝未动的米汤,眉头皱了皱。
“义父,她还是不肯吃。”
沈诀跟在他身后,慢悠悠地踱了进来。
他瞥了一眼柳如茵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灌下去。”
沈炼愣了一下。
“义父?”
“听不懂咱家的话吗?”
沈诀走到床边,捏住柳如茵的下巴。
那张曾经清丽的脸庞,此刻只剩下两只大得吓人的眼睛。
“咱家说,灌下去。”
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从门外进来,一个按住柳如茵的肩膀,一个粗暴地掰开她的嘴。
小丫鬟端着碗,手在发抖。
米汤顺着柳如茵的嘴角流下,浸湿了她的衣襟。
她剧烈地咳嗽,挣扎,却无济于事。
一碗米汤灌完,她瘫倒在床上,大口地喘着气,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绝望。
沈诀用丝帕擦了擦手,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每天一碗,别让她死了。”
他转身向外走去。
沈炼跟在他身后,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义父,孩儿不明白。她一心求死,为何……”
沈诀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一个活着的烈女,比一个死去的刺客有用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