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土漫天。
大军的旗幡在干冷的风中猎猎作响,那明黄的龙旗,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,也格外孤单。
车队行进了近一个月,终于抵达了陕西与山西交界的前线大营。
一路上,朱由检没有再和沈诀说一句话。
抵达大营的当晚,朱由检就病了。
不是装病,是真病了。
水土不服,加上连日郁结于心,这位年轻的皇帝发起高烧,躺在行营的床榻上,嘴里说着胡话。
沈诀的帅帐,就扎在皇帝行营的旁边,不远不近。
夜深,帅帐内,油灯的光晕将墙上巨大的地图映得明暗不定。
沈炼一身甲胄,从帐外走了进来,带进一股寒气。
“义父。”
沈诀正用一支炭笔在地图上勾画,闻声并未抬头。
“说。”
“陛下高烧不退,随行的御医用了药,不见起色。”
沈诀的笔尖顿了顿。
“另外,大军粮草……只够支撑一月。从京城和南方调运的粮草,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到。”
帐内一片寂静,只有灯花爆开的轻微毕剥声。
许久,沈诀才放下炭笔,他吹了吹地图上的炭灰,站起身。
“传我的令。”
“派人,去一趟赫图阿拉。”
“去见皇太极。”沈诀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“告诉他,咱家要买他一万副最好的盔甲,五千匹最好的战马。”
“价钱,他开。”
沈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义父……这是通敌。”
“去办。”沈诀只说了两个字。
沈炼单膝跪地。
“遵命。”
……
三日后。
朱由检的烧退了。
他靠在床头,喝着一碗寡淡的米粥,脸色依旧苍白。
一个老将匆匆闯了进来,噗通一声跪在床前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陛下!出大事了!”
朱由检皱起眉。
“沈诀……沈诀他派人去了后金!”
“他要用我大明的银子,去买建奴的盔甲和战马!”
“当啷”一声,朱由检手中的瓷碗摔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猛地从床上坐起,因为动作太猛,牵动了虚弱的身体,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千真万确!那阉竖的亲信昨日便已出关,往北去了!军中已经传遍了!”老将叩首在地,声泪俱下。“陛下,这是资敌!这是卖国啊!”
朱由检的胸口剧烈起伏,他掀开被子,赤着脚就往帐外冲。
“备驾!朕要去帅帐!朕要亲手杀了他!”
几个太监和将领慌忙拦住他。
“陛下息怒!陛下龙体要紧啊!”
“滚开!”朱由检双目赤红,状若疯狂。“朕是皇帝!朕的江山,就要被一个阉人卖了!你们让朕怎么息怒!”
……
【天幕】
洪武十五年,奉天殿。
朱元璋刚刚还在为那几样新式农具的图纸兴奋不已,正拉着工部尚书讨论如何量产。
天幕上的画面一转,那老将的哭诉和朱由检的咆哮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大殿内的喧闹戛然而止。
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他……他刚刚说啥?”
太子朱标的脸色也变得煞白。
“父皇……沈诀,他……他去跟后金买军备了。”
“岂有此理!”
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,笔墨纸砚滚了一地。
“通敌卖国!”
他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。
“咱就说这阉竖没安好心!他这是要干什么?他要把咱大明的家底都送给建奴吗?!”
他气得在御阶上来回踱步,浑身发抖。
“杀!必须杀!凌迟!诛他九族!”
殿下的徐达和常遇春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。
他们征战一生,从没听过这种打仗的方法。
仗还没打,先去把银子送给敌人,壮大敌人的实力?
这是疯子才能干出来的事!
……
永乐十九年,紫禁城。
朱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身后的朱高煦和朱高燧,也是满脸的震惊和不解。
“和尚。”
朱棣的声音很低沉。
“贫僧在。”
“你看懂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