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步步向柳如茵走去。
柳如茵没有退。
沈诀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看来,暗刺营的规矩,柳指挥使还没有学会。”
“擅闯上官内堂,窥探机密。”
“你说,该当何罪?”
柳如茵终于开口,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任凭九千岁处置。”
“好。”
沈诀点点头。
“既然柳指挥使对咱家的身体这么感兴趣。”
“那从今日起,咱家的汤药饮食就都交给你了。”
柳如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。
沈诀继续说道:“你不是要做咱家手里的刀吗?”
“那就要时时刻刻待在主人的身边。”
“咱家会教你,什么叫规矩。”
这是囚禁。
将她放在身边,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沈诀的监视之下。
她再也无法向外界传递任何消息。
柳如茵负责他的饮食,若沈诀出了任何问题,她就是第一个陪葬的人。
她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情报网,也等于被他间接控制。
而她,将亲眼看着他,这个她恨之入骨的仇人,一天天衰弱下去,却什么都不能做。
甚至,还要亲手为他调理身体,延续他的性命。
柳如茵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。
许久,她才再次开口。
“……是。”
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奴婢,遵命。”
沈诀笑了。
他转身走回桌案后,重新坐下。
“沈炼。”
他扬声道。
守在门外的沈炼立刻推门而入。
“义父。”
“从今天起,柳指挥使,贴身伺候咱家。”
“把宫里最好的御医请来,让他给柳指挥使好好讲讲药理,讲讲食补。”
“咱家的身子,金贵着呢。”
沈炼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,他只是躬身应道。
“是。”
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垂手而立的柳如茵。
柳如茵将手中的密报轻轻放在桌案的一角,然后退到沈诀的身后,安静地站着。
从一个手握权力的指挥使变成了一个端茶倒水的侍女。
她适应得很快。
沈诀拿起桌上一份来自西北的军报,慢慢展开。
堂内又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。
柳如茵站在他的身后,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龙涎香,以及那香气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她第一次,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的脆弱。
可这脆弱,却被包裹在更坚硬更冰冷的甲胄之下。
她心里没有半分快意。
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烦躁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
沈诀翻看着军报,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,安静,却充满了审视。
他将一个致命的弱点暴露给了最不该看到的人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她不敢轻举妄动。
也赌自己能在这场相互监视相互折磨的游戏里,活得比她更久。
他慢慢合上军报。
“茶凉了。”
沈诀淡淡地开口。
身后,柳如茵沉默了片刻,然后走上前拿起桌上的茶壶,为他重新斟了一杯。
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,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,模糊了她的脸,也模糊了沈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