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私通海外!(1 / 2)

苏州城的雨下了整整三天。

粉墙黛瓦被雨水冲刷得发白,石板路缝隙里泛着青苔的湿气。往日里丝竹乱耳、软语温存的秦淮河畔,如今冷清得像座死城。

几艘画舫孤零零地泊在岸边,船头的灯笼破了,也没人换。

柳如茵坐在“听雨轩”的二楼雅座。这地方以前是钱谦益最爱来的茶楼,现在成了暗刺营在苏州的临时据点。

窗户半开,湿冷的风卷着雨丝扑进来,打湿了桌上那堆厚厚的卷宗。

“没用的。”

柳如茵把手里的一份供词扔进炭盆。

火苗舔舐着纸张,瞬间卷起黑灰。

“查了三天,抓了二十几个掌柜,账本翻烂了,全是干净的。”她声音有些哑,透着股疲惫的冷意,“钱家的丝绸,赵家的瓷器,账面上看,确实都在库房里堆着发霉。他们宁可赔钱,也要跟九千岁耗到底。”

站在她对面的暗刺营百户叫王七,是个原本在南京街头耍把式的混混,被柳如茵提拔上来,因为这人鼻子灵,能闻出银子的腥味。

王七苦着脸,抓了抓头上的乱发:“指挥使,这帮读书人太贼了。咱们的人想混进他们府里,连门房那关都过不去。那钱谦益家里光是看家护院的武师就有三百号人,咱们这点人手,硬来肯定不行。”

“硬来?”柳如茵冷笑,“那是下策。九千岁要的是把他们的皮扒下来,不是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。砍了脑袋,钱还在地窖里,没用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街对面就是苏州织造局的大门。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地方,现在贴着两张巨大的封条,几个衙役缩在檐下打瞌睡。

“我不信他们真能把货烂在手里。”

柳如茵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“几百万两银子的货,若是真不卖,这帮士绅早就急得跳脚了。可你看看现在,他们还在园子里听曲、赏雨,这说明什么?”

王七愣了一下:“说明……他们不差钱?”

“说明他们的货,根本没在库房里。”

柳如茵猛地转身,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去查船。不是运河上的船,是出海的船!”

王七一拍大腿:“您是说……走私?可海禁都多少年了,片板不得下海,沿海那几个卫所查得严着呢!”

“卫所?”柳如茵嗤笑一声,从袖口里摸出一块刚从炭盆里捡出来的残片,上面隐约能看到“泉州”两个字,“卫所的官也是官,是官就爱银子。这江南的士绅既然能把手伸到京城的朝堂上,难道就伸不到几个穷得叮当响的卫所里?”

“备马。去太仓港。”

……

太仓,刘家港。

夜色浓重,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,呼啸着灌进衣领。

这里是大明朝廷明令禁止的“禁地”,但此刻,码头上却灯火通明。无数赤着上身的脚夫扛着沉重的木箱,在跳板上穿梭。

一艘艘吃水极深的尖底海船停泊在港湾里,桅杆林立,像是一片枯死的森林。

柳如茵趴在远处的礁石后面,手里的千里镜死死盯着码头中央。

那里站着几个人。

其中一个穿着青色直裰,留着山羊胡,正是钱家的大管家。他对面是个皮肤黝黑、满脸横肉的汉子,腰间别着两把短铳,脖子上挂着一串鲨鱼牙。

“那是谁?”柳如茵问。

王七趴在她旁边,牙齿打颤:“那是……那是浪里白条张麻子。这一带最有名的蛇头,专门干杀人越货的买卖。”

“蛇头?”柳如茵放下千里镜,“一个蛇头,能吃下钱家几十万匹丝绸?”

她指着远处海面上那几艘巨大的福船。那船身比大明水师的战舰还要大上一圈,船舷两侧黑洞洞的炮口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
“那是红毛番的夹板船!不,不对,那是仿造的!”王七惊呼出声,“这火力,能把太仓卫所轰平了!”

“这才是他们的底牌!”

柳如茵顿时明白了。

全明白了!

什么罢市,什么抗税,都是演给朝廷看的障眼法!

这帮江南士绅,早就把运河这条路给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