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生同衾死同穴(1 / 2)

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,沈诀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。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腿,那种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干爽的。

不是那条湿透了贴在身上的绸裤,而是干燥柔软的棉布中衣。

谁换的?

沈诀的心脏瞬间撞向胸腔,他的手闪电般探向硬木枕下。

那里藏着一把填满火药的短铳。

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,他的心稍微定了一分。他猛地转头,看向床边。

柳如茵坐在那里。

她左肩的衣服被撕开了一大块,胡乱缠着纱布,血渗出来,把纱布染成了暗红色。她没处理伤口,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、几分算计的脸,此刻平静得吓人。

她没看地,没看炭盆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沈诀。

四目相对。

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,连炭火的爆裂声都显得那样刺耳。

沈诀慢慢把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。

黑洞洞的枪口,稳稳地指向柳如茵的眉心。

“谁换的?”

“我。”

柳如茵回答得干脆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“全换了?”

“里里外外,每一寸。”

沈诀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死死盯着这个女人,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惊慌、恐惧,哪怕是厌恶。

可是没有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柳如茵点了点头,甚至往前凑了凑,让那冰冷的枪管抵住自己光洁的额头。

“那你为什么还活着?”

沈诀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虚弱和愤怒。

“你应该跑,或者现在就去宫里,去告诉朱由检,告诉他沈诀是个假货。你拿着这个秘密,能换来这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,能让东林党把你供起来当菩萨。”

柳如茵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和决绝。

“荣华富贵?”柳如茵抬手,也没管那把随时会炸膛的枪,径直伸向沈诀。

沈诀下意识想躲,但身体虚得厉害,竟没躲开。

柳如茵的手有些凉,轻轻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,擦去了一滴顺着鬓角流下来的冷汗。

“沈诀,你看看这世道。”

“满朝文武,衣冠禽兽。他们有谁在意这大明还能活几天?有谁在意辽东的雪地里埋了多少汉人的骨头?他们在意的是党争,是名声,是口袋里的银子。”

“我以前以为你是鬼,是祸乱朝纲的妖孽。可今天,我把你的衣服扒了。”

沈诀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“我没看见妖孽。”

柳如茵收回手,指了指沈诀的胸口,“我只看见一个把自己活成了孤魂野鬼的疯子。”

“你骗了所有人。你顶着最脏的骂名,干着最苦的活。你如果不装太监,这把刀就递不到皇上手里,那些豪强士绅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。”

“你要是个真太监,我也就认了,大不了就是个权奸。可你是个男人。”

柳如茵突然红了眼圈,声音哽咽起来,“你是个男人,却要受这种屈辱。沈诀,你不委屈吗?”

沈诀愣住了。

委屈?

这两个字离他太远了。

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,他就活在算计里,活在刀尖上。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委不委屈,只问他还要杀多少人,还要贪多少钱。

枪口垂了下来。

“只有死人能守住秘密。”

沈诀闭上眼,那种深深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,“如茵,别逼我。”

“那就开枪。”

柳如茵一把抓住枪管,重新顶回自己的脑门。

“你的手别抖。”

她盯着沈诀紧闭的双眼,“若是这一枪响了,秘密烂在我肚子里,你继续做你的九千岁,继续去填这大明的窟窿。我柳如茵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,死在你手里,不亏。”

沈诀猛地睁开眼。

“你疯了?”

“是疯了。”柳如茵惨然一笑,“跟了你这么个疯主子,想不疯都难。”

她松开手,缓缓跪倒在床榻前的脚踏上。

没有平日里下属见上司的卑微,只有一种把命交出去的坦然。

“九千岁……不,沈诀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叫这个名字,不带官职,不带尊称。

“你要杀人,我递刀。你要下地狱,我开路。这秘密,除非把我的舌头拔了,把心挖出来,否则没人能知道。”

沈诀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