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九千岁杂货铺(1 / 2)

天刚蒙蒙亮,东四牌楼那家最大的铺面就卸了门板。

这地界原是范家的绸缎庄,前儿个才被东厂贴了封条,今儿就挂上了新招牌——“九千岁杂货铺”。

门口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闲汉,一个个缩着脖子,袖着手,哈出的白气把脸都遮了一半。

“真开张啊?”

人群里有人嘀咕,“堂堂太师爷,倒腾起油盐酱醋来了?”

“那是穷疯了。”

旁边一个穿着半旧蓝布直裰的落第秀才撇撇嘴,满脸不屑,“朝廷发了那堆废纸,没人认,这不,弄个铺子想把面子圆回来。能有什么好货?八成是宫里发霉的陈米。”

话音刚落,几个穿着灰色短打、腰里别着短棍的伙计走了出来。

领头那个脸上横着一道疤,那是东厂的番子,也不吆喝,直接把一块大木牌往门口一杵。

木牌上也没什么花哨话,就写了三行字,字大如斗:

极品雪花盐,每斤五十文。

精制无烟蜂窝煤,每块五文。

松江特级厚棉布,每匹一百文。

底下还有一行朱红的大字,透着股狠劲:

只收大明通宝,金银免开尊口。

人群里安静了一瞬,紧接着就炸了窝。

“哄鬼呢吧!”

那个落第秀才跳着脚指着牌子,“现如今盐引都攥在扬州盐商手里,最差的粗盐还得八十文一斤,这雪花盐敢卖五十文?

还有那棉布,一百文?连棉花钱都不够!这怕不是挂羊头卖狗肉,要把咱们骗进去宰吧?”

周围人也跟着起哄。

谁不知道如今物价飞涨,这点钱连半斤糙米都难买,更别提雪花盐这种贡品级别的玩意儿了。

“爱买不买,不买滚蛋。”

那刀疤脸伙计眼皮都没抬,从身后搬出一个火炉子放在门口。

这炉子有些怪,铁皮打的,圆筒状。

伙计拿铁钳夹起一块黑乎乎、满身是孔的圆煤饼,往炉膛里一塞,盖上盖子。

没一会,炉壁就红了。

没有呛人的黄烟,只有热浪一股股往外涌,两丈开外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暖意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前排几个冻得直哆嗦的汉子直了眼。

这年头烧煤那是富贵人家的事,寻常百姓只能烧柴禾或者有毒的土煤,那土煤烟大,要是关窗睡觉,第二天早上指不定就醒不过来了。

可这煤,没烟,火还硬。

“让让!都让让!”

人群后头挤进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。她身上那件破棉袄补丁摞补丁,手里死死攥着几张皱巴巴的花纸头。

是住在帽儿胡同的张大娘。

她小儿子在神机营当差,前两天发饷,拿回来的全是这种纸,气得在家摔盆打碗,说朝廷不给活路。

今早家里米缸见了底,又没柴禾烧,老太太心一横,拿着这纸就出来了。

“军爷……”

张大娘哆哆嗦嗦地把那几张纸递过去,“这……这能买那个煤吗?还有盐?”

刀疤脸伙计脸上的凶气收了收,接过那张“壹贯”面额的大明通宝,对着日头照了照,看见里面那道暗藏的银线和水印,点了点头。

“能买。”

他转身从柜台后的麻袋里舀了一勺盐,倒在一张油纸上,又拎了一捆十块用草绳穿好的蜂窝煤,连同一匹厚实的棉布,一股脑塞给张大娘。

“大娘,这是一贯钱的东西。找零……咱这还没备好零钱,多给您两块煤,成不?”

张大娘傻了。

她看着那堆东西,尤其是那盐。

白,真白!

细得跟那没沾地的雪沫子似的,一点杂质都没有。她大着胆子伸出手指头蘸了一点,放进嘴里。

咸!纯正的咸!没有那股子让人倒牙的苦味,也没有掺沙子的硌牙感。

“真的……是真的!”

张大娘眼泪刷地流了下来,也不管地上的雪泥,就要给那伙计磕头,“这是活命的菩萨啊!这盐比那富贵人家吃的都好啊!”

这一嗓子,比什么吆喝都管用。

刚才还冷嘲热讽的人群瞬间静得可怕,紧接着,那是山崩海啸般的疯狂。

“给我来十块煤!”

“我要盐!我要十斤盐!”

“别挤!老子先来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