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愤怒的朱元璋(1 / 2)

洪武十五年,金陵,奉天殿。

朱元璋手里那盏定窑白瓷茶碗“啪”地一声在大殿金砖上摔得粉碎。

碎片四溅,吓得刚进殿禀报的户部侍郎跪在地上,脑门死死抵着地面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“三百文?”

朱元璋背着手在丹陛上暴走,靴底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“昨儿个才八十文,今儿就三百文?

咱杀了那几个带头抗旨的盐商,脑袋还在聚宝门上挂着淌血呢!这帮奸商就不怕死?”

户部侍郎身子抖得像筛糠,声音从袖子里闷闷地传出来:“回皇爷……不是不怕死,是……是真没盐了!

两淮那边的盐场,灶户们一听朝廷要用宝钞收盐,全都熄了灶火连夜逃进芦苇荡里去了。

剩下的几个大盐商,铺子是被咱们封了,可库里的盐早就被他们倒进了秦淮河,说是……说是宁可化成水,也不换那几张擦……”

“擦什么?说!”

“擦……擦腚纸!”

朱元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猛地拔出腰间佩刀,一刀砍在面前的御案角上。

那上好的紫檀木被削去一大块,木屑崩飞。

“反了!都反了!”

朱元璋红着眼珠子吼道,“沈诀那阉竖凭什么就行?啊?他发那个大明通宝,老百姓抢着要!咱的大明宝钞,那是咱盖了玉玺的!怎么就成了擦腚纸?”

他指着天幕上还在回放的画面。

画面里,沈诀那家杂货铺门口排着长龙,百姓们捧着煤块和食盐,脸上挂着笑,手里紧紧攥着那花花绿绿的票子,生怕丢了。

再看自个儿这大殿外头。

应天府尹刚递进来的折子还在地上扔着:城南米铺罢市,布庄关门,百姓拿着宝钞买不到一粒米,这会儿正聚在五城兵马司衙门口闹事。

马皇后坐在偏殿的软榻上,手里纳着一只千层底。

听见这边的动静,她叹了口气,放下针线活,缓步走了出来。

“重八,别拿案桌撒气。”

马皇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块木屑,吹了吹上面的灰,“你这就是只见贼吃肉,没见贼挨打。”

“妹子,你也来气咱?”

朱元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把刀往旁边一扔,“咱就是想不通。都是发纸钱,凭啥他的纸是钱,咱的纸就是废纸?咱这刀不够快?”

“快,太快了。”

马皇后在他身边坐下,指了指天幕,“你看仔细喽。沈诀那铺子里卖的是什么?盐、煤、布。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?”

“不就是他那个豹房还有天津卫弄来的么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

马皇后语气平缓,“人家手里有东西。那张纸拿过去,真能换回实打实的物件。

你呢?你手里除了刀,还有啥?

你逼着盐商收宝钞,盐商收了一堆纸,转头去买米,米商不认;去买布,布商不认。

这纸烂在手里花不出去,你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,他也得把盐倒河里。

毕竟伸头是一刀,缩头饿死也是死。”

朱元璋顿时愣住了。

他是个聪明人,只是这辈子太信奉手里的刀把子。这会儿被马皇后一点拨,脑子里那团乱麻突然松了个扣。

“锚……”

朱元璋嘟囔着这个从天幕里听来的词儿,“沈诀那小子是用物资做锚,把纸给定住了。咱这是凭空画大饼,没锚,船得飘。”

大殿里一时静了下来,只有外头风吹檐铃的脆响。

徐达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。

这位大明第一战将,平日里对钱粮之事并不多嘴,但这会儿,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天幕的一角。

那画面里,正放着一辆往杂货铺运煤的四轮大马车。

因为路面不平,马车轮子碾过一块压实的冻雪。按理说,这么重的车,这一颠,车斗里的煤得撒出来不少,车轴也得咯吱乱响。

可那车只是轻轻晃了一下,车身稳稳当当,那是半块煤渣子都没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