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。”
徐达突然往前迈了一步,指着那一晃而过的车轱辘,“您别光盯着钱。您看那车。”
“车咋了?”
朱元璋还在心疼那张紫檀案桌,没好气地回了一句。
“那是四轮车。”
徐达走到大殿中央,比划了一下,“咱们军中运粮草,多是独轮或者两轮车。
四轮车不是没造过,可转弯费劲,且一旦路不平,车轴受力不均,极易断裂。但这沈诀的车……”
天幕画面正好转了个角度,给那车底盘来了个特写。
只见那车轴和车斗之间,并不是硬连着的。而是夹着几片弯曲的钢板,层层叠叠扣在一起,像是一张张压扁的铁弓。
“那是啥玩意儿?”
朱元璋也凑了过来,眯起眼,“铁片子?”
“那是弹簧钢!”
工部尚书单安仁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前头,手里还拿着个笏板,激动得胡子乱颤,“臣之前听天幕里提过一嘴,说是沈诀在豹房炼出了一种能回弹的钢。
臣原本以为是用在火铳上的,没成想……妙啊!真是妙不可言!”
单安仁顾不得殿前失仪,直接趴在地上,用手指蘸着刚才茶碗泼出来的茶水,在金砖上飞快地画着草图。
“陛下请看!这几片钢板弯曲如弓,叠放在车轴之上。车轮遇坑受力,这钢板便会受压变平,消去震动;待过了坑,钢板回弹,车身自稳。这......这简直巧夺天工!”
单安仁越说越兴奋,指着那个草图:“若是咱们北伐运粮的板车都装上这个,粮草损耗至少能减三成!行军速度能快一倍!再也不怕车轴在半道上断了!”
徐达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是带兵的,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!
漠北苦寒,路途遥远,多少次仗还没打,粮草就在路上颠没了。若是有了这东西……
“画下来!”
朱元璋猛地站起来,一脚把旁边的太监踹醒,“去!给单尚书拿纸笔!把那天幕上的车给咱画下来!哪怕是照葫芦画瓢,也得给咱造出来!”
“另外……”
朱元璋转过身,看着马皇后,脸上的戾气消了不少,换上了一副无赖相,“妹子,咱那是没法子。不过这沈诀既然能把东西造出来,咱能不能也……借鉴借鉴?既然硬逼不行,咱是不是也得弄点实打实的东西出来压箱底?”
……
崇祯二年,冬夜。
京城的风雪停了,但那股子阴冷劲儿反倒更往骨头缝里钻。
豹房那间挂着“闲人免进”牌子的炼钢坊里,炉火倒是旺得很。巨大的坩埚翻滚着铁水,把几个工匠的脸映得通红。
沈诀没在看铁水。
他坐在一张满是油污的木桌前,桌上点着三盏极亮的鲸油灯。沈炼站在一旁,腰间的绣春刀都没解,刀鞘上还带着外面带进来的寒霜。
桌面上,平铺着两张“大明通宝”。
一张是沈诀印的一贯钱,另一张,是沈炼刚从黑市上带回来的。
“义父,您看。”
沈炼指着那张刚带回来的票子,“这张就是广源号今儿个高价收回去后,又流出来的。看着跟咱们印的一模一样,连手感都没差。”
沈诀没说话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水晶磨制的放大镜——这是他前些日子闲着没事磨出来的小玩意儿。
他凑近了看。
两张票子放在一起,别说是寻常百姓,就是沈诀自己,乍一看也分不出真假。
纸张的厚度、纹理,甚至那种特有的桑皮纸的粗糙感,都仿得惟妙惟肖。
“这帮晋商,有点能耐。”
沈诀把放大镜挪到票面中央那个蒸汽机的图案上。
线条流畅,雕版精细。这绝对是出自苏杭一带顶尖雕版师傅的手笔。
“不仅是纸。”
沈诀手指在票面上搓了搓,“这油墨也调过。虽然没有变色,但那种光泽感,他们用桐油和松烟兑出来了。在昏暗的地方,根本看不出区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