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炮位。”
沈诀的手指在虚空中划拉了一下,“盖伦船,还是战列舰?是不是还有这种图……”
他在桌上摸到纸笔,凭着肌肉记忆,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大概的轮廓——软帆,高耸的艉楼。
柳如茵看着沈诀画的东西,又看了看手里的图纸,惊得瞪大了眼:“一模一样。沈诀,你以前去过西洋?”
“梦里去过。”
沈诀没解释,伸手摸索到那个铜铁构件。入手冰凉,是个管状物,内壁刻有膛线。
虽然看不见,但他手指灵敏地在上面游走,摸过每一道螺纹,每一个卡口。
“这是燧发枪的击发机,还是后膛炮的闭锁?”
沈诀自言自语,指尖停在一处凸起上,“都不是,这是望远镜的铜筒,还没装镜片。”
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扔。
“郑芝龙这老狐狸,这是在向我示威,也是在求救。”
沈诀靠回椅背,声音冷得掉渣,“给我送图纸,是告诉我,西洋人的船坚炮利,他郑家顶不住了。”
柳如茵继续翻看信件的后半部分,果然,脸色沉了下来:“信上说,那个叫红毛鬼的什么东印度公司,最近在南洋一带截杀咱们的商船。
郑家的船队折了三成,还要被强收过路费。郑芝龙问太师,这口气是忍,还是打。”
“忍?”
沈诀冷笑一声,“我大明的船,在自家门口被人劫了,还要交买路钱?他郑芝龙当海盗当傻了吗?”
“可郑家说,红毛鬼的船大,炮打得远。咱们的水师全是平底沙船,硬拼是以卵击石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
沈诀从怀里摸出那枚司礼监的印信,那是他权力的象征,也是大明的催命符。
“沈炼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五百万两银子,一两都不许入国库。”
沈诀语气森然,“全部拉去天津卫。给我找最好的船匠,建船坞。”
沈炼愣了一下:“义父,咱们要在天津造船?可天津卫的水师早就烂透了……”
“烂了就推倒重来。”
沈诀咳嗽了两声,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“我要建一支新水师。不用那种老式的福船,也不用郑芝龙那种海盗船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那些图纸:“照着这个造。但要在肚子了里加东西。”
“加什么?”
“蒸汽机。”
沈炼和柳如茵面面相觑。
把那个在西山用来砸铁、抽水的笨重家伙装到船上?
“现在的蒸汽机还太大,装不上去。”
沈诀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“但这不妨碍先把船壳造出来。我有的是钱,有的是人。让豹房的工匠给我日夜攻关,把蒸汽机做小,做强。
谁能把这玩意儿塞进船肚子里,让他动起来,我赏黄金万两,封万户侯!”
沈诀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叩:“这支水师,就叫北洋水师。”
“那……荷兰人那边?”
柳如茵问。
“给郑芝龙回信。”
沈诀脸上没半点表情,只有一种漠视生死的阴狠,“告诉他,钱我收了。事儿我平。”
“怎么平?”
“犯强汉者,虽远必诛。”
沈诀轻声念出这八个字,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血腥气,“红毛鬼既然喜欢在海上收过路费,那我就让他们知道,这片海到底姓什么。
告诉郑芝龙,让他把航线图给我画出来。尤其是红毛鬼的补给点,一个都别漏。”
沈诀虽然看不见,但此刻他面对的方向,仿佛就是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。
“沈炼,去办。”
沈诀摆了摆手,显出几分疲态,“另外,让那个郑芝虎滚蛋的时候,带句话给他哥。要是明年送来的银子少一两,我就先平了他郑家,再去灭红毛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