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诀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,放在桌上,“他虽然是个犟驴,但那是真有本事的人。练兵的事交给他,管钱的事归你。要是有人敢伸手,剁了。”
柳如茵看着那块腰牌。
那是沈诀贴身的“如朕亲临”金牌,平日里连沈炼都不敢多看一眼。
“知道了。”
柳如茵把金牌收进怀里,贴着心口放好,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等船造好了。”
“船造好得两三年。”
“那就两三年。”
沈诀摸索着去抓酒壶,却抓了个空。
柳如茵的手先一步按住了酒壶,给他满上。
“沈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柳如茵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诀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:“我瞒你的事多了。你想听哪一件?是我其实不是太监,还是我在海外有三座金山?”
“你就贫吧。”
柳如茵眼眶有些发红,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,“你这人,嘴里没一句实话。”
她端起酒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我走了。”
柳如茵站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,就像她杀人时一样。她抓起桌上的包袱,转身就往外走,没回头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住了脚步。
“沈诀。”
“说。”
“要是……要是京城这边有什么变故。”
柳如茵背对着他,手扶着门框,指节发白,“记得往天津跑。我在港口给你留条快船。”
沈诀没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。
门开了又关。
一股冷风卷着雪花扑进来,吹散了桌上残存的热气。
轮子滚过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风雪里。
沈诀依旧坐在那里,维持着挥手的姿势,像尊泥塑的菩萨。
良久,他才慢慢把手收回来,揣进袖子里。
“走了好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是叹息,“走了,这京城的血,才溅不到你身上。”
“义父。”
一道黑影从屏风后转出来,正是沈炼。他一直守在暗处,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好。
“人送走了?”沈诀问。
“送走了,五百锦衣卫护送,全是豹房挑出来的死士。只要出了广渠门,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。”
沈炼顿了顿,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,“义父,您这又是何苦?柳姑娘那性子,要是知道您是为了万寿节的事支开她,怕是能把天津卫给拆了。”
“拆了天津卫,总比死在皇极殿强。”
沈诀摸索着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动一下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。
“万寿节的帖子送来了吗?”
“送来了。”
沈炼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洒金的请帖,双手递过去,“礼部尚书亲自送来的,说是皇上特意嘱咐,今年的寿诞要大办,请太师务必赏光,还要坐在第一席。”
沈诀接过帖子。
那上面用金粉写就的“寿”字,摸上去有些硌手。
“大办?”
沈诀冷笑一声,手指用力,将那张精美的请帖捏成了一团废纸。
“义父,那咱们……”
沈炼眼里闪过一丝杀气,“要不要先下手为强?咱们在京城的兵马虽然不多,但豹房有火枪队,西山还有三千矿工,只要您一声令下,今晚我就带人冲进乾清宫!”
“蠢货。”
沈诀骂了一句,拄着拐杖往后殿走。
“冲进宫去?杀皇帝?那我不就真成了乱臣贼子了?”
沈诀一边走,一边剧烈地咳嗽,“咱们是忠臣,是大大的忠臣。皇帝过生日,咱们不仅要去,还得备一份大礼。”
后殿空旷,正中间供着一把剑。
那是崇祯元年,朱由检亲手赐给他的尚方宝剑。
上斩昏君,下斩馋臣。
沈诀走到供桌前,伸手握住了剑柄。
锵!
长剑出鞘,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。
沈诀虽然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剑刃上透出的森森寒气。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,慢慢地擦拭着剑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