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心怀鬼胎(2 / 2)

沈诀的手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来,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哒,哒。

那是叫他安心。

“太师身子不便,就不必行礼了。”

朱由检在上面开了口,声音有些发干,“赐座。”

其实不用赐,沈诀本来就是坐着的。

沈诀微微欠了欠身,那蒙着黑布的脸正对着朱由检的方向。

“谢万岁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,但这大殿空旷,那声音拢音效果极好,听着嗡嗡的,带着股金属的冷意。

“太师今日……怎么穿这一身?”

朱由检的目光落在沈诀那身墨色蟒袍上,眼皮跳了跳。

“臣眼疾未愈,见不得强光。”

沈诀回答得滴水不漏,“且臣以为,大明如今内忧外患,这红,太刺眼。墨色沉稳,正合时宜。”

朱由检被噎了一下,袖子里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
王承恩在旁边使眼色,意思是:皇爷,动手吧!趁他现在还没防备!

朱由检看着底下那个九千岁。

沈诀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黑布遮眼,却仿佛全身上下都长了眼睛。那股子气定神闲的劲头,让朱由检心里头发虚。

这人真的是来送死的吗?

还是说,他早就布好了后手?

朱由检脑子里一团乱麻,那只要摔杯子的手,怎么都抬不起来。

“怎么没酒?”沈诀突然开了口。

这一声,把王承恩吓得一哆嗦,拂尘差点掉地上。

“今日是陛下寿诞,臣虽是残躯,但也想讨杯酒喝。”沈诀没理会周围那些要杀人的目光,把手往桌上一伸。

沈炼立刻拿起桌上的金执壶,斟了一杯酒,递到沈诀手里。

沈诀端着酒杯,没急着喝。

他把酒杯举高,对着龙椅的方向。

“臣沈诀,恭祝陛下万寿无疆。”

“愿大明江山,如同这杯中酒,烈火烹油,越烧越旺。”

说完,他仰头一饮而尽。

朱由检看着他喝完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那是御酒,没毒,但他却觉得沈诀喝的是那满朝文武的血。

“太师有心了。”朱由检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。

此时,大殿内的气氛已经紧得快要崩断弦。那几个死士太监的手已经摸到了托盘底下藏着的匕首,只等上面一声脆响。

王承恩急得直冒汗,拼命给朱由检打手势。

只要摔了!

哪怕没摔碎,只要有个响动,这阉贼的人头就落地了!

朱由检的手腕子开始发抖。

他看着沈诀那张苍白的脸,看着那块黑布。

他想起这几年沈诀干的那些事,杀的人,抄的家,还有那个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“九鼎”。

杀了他,这江山就真的是朕的了吗?

还是说,杀了他,这大明的天就真的塌了?

就在朱由检犹豫不决,那一瞬间的杀意在理智和恐惧之间拉扯的时候——

沈诀放下了酒杯。

当!

金杯磕在桌面上,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异常清脆。

那几个死士身子猛地一震,差点就冲了出去。

“陛下。”

沈诀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,“臣听闻,近日京中有些传言。说臣在西山私铸九鼎,意图不轨。”

朱由检瞳孔猛地一缩。

他没想到沈诀会在这个时候,自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。

“是有此事。”朱由检咬着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朕也想听听,太师作何解释?”

“解释?”

沈诀笑了一声。

他慢慢抬起手,枯瘦的指尖指着大殿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。

“不用解释,臣把那九鼎带来了。”

沈诀身子微微前倾,虽然瞎了,但他那股子气势,竟然压得高台上的朱由检有些透不过气来。

“就在殿外。”

“那是臣送给陛下的寿礼。”

“陛下,不出去看看吗?”